家里也是人口多,都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姐,城里啥样?楼高不高?”
“姐,城里人穿啥?是不是都穿的确良?有没有花裙子?”
秦京如一一答着,心里头却想着别的事。
老太太把那些白面、猪肉收好,藏到里屋的柜子里,锁上锁。
她摸着那袋白面,嘴里念叨着:“这么多好东西,够吃好久了。过年都不用买了。丫头,你嫁过去,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别让人家挑理。勤快点儿,嘴甜点儿,别跟人家顶嘴。”
秦京如点点头。
秦淮如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头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看着秦母拉着秦京如的手,还有秦父笑得满脸褶子,兄弟姐妹围着秦京如问这问那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刚嫁出去那几年,每次回娘家,也是这样,一家人围着她,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那时候他妈也拉着她的手,问她在城里过得咋样,问女婿对她好不好,问婆婆难不难伺候。
那时候她怎么说来着?她说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时候也确实挺好的。刚嫁过去那两年,贾张氏还没露出真面目,贾东旭还在,日子过得去。
她回来,还能带点东西,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止这几十斤棒子面。
后来就不行了。
贾东旭没了,贾张氏的嘴脸露出来了,棒梗越来越大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
她再回来,就带不了什么东西了。能带的,就是一张嘴,一副哭相。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六零年,那一年最难。
城里农村都难,傻柱也不接济他们家了,全家都在都饿肚子,就连她这么个换法也有些捉襟见肘。
她实在熬不住了,带着棒梗回了娘家。那时候棒梗儿才多大,瘦得跟小猫似的,脑袋大身子小,看着吓人。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棒梗儿饿得直哭,贾张氏天天骂我,说我不会过日子,说我带不来粮食。
她妈也是心疼闺女,也心疼外孙,二话不说,从缸里舀了二十斤棒子面,又拿了十几个窝头,塞给她。
他爸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句话没说,脸绷得紧紧的。她哥在旁边站着,脸色也不好看,可也没说什么。
她拿着那些东西,心里头过意不去,可还是拿着了。不拿着不行,不拿着回去没法交代,不拿着棒梗儿就得饿着。
过了两个月,她又回来了。
这回是来借粮的。硬着头皮说上次那点粮食吃完了,城里还是没东西,您再帮帮我,等以后好了,我一定还。
老太太看着她,又看看棒梗儿,叹了口气,又从缸里舀了二十斤棒子面。
这次她哥说话了,但也没说的太狠,毕竟都是亲兄妹,人家还在城里,不可能得罪死了,只说:
“淮如啊,咱家也不宽裕,你也知道,村里也困难。”
她低着头,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她哥还想说什么,但被她妈拦住了,说行了,别说了。
又过了几个月,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