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捞着说。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是那种说不出的滋味。刘光天低下头,继续翻他那本卷了边的小人书,可那书页半天也没翻动一下。刘光福则盯着桌上的鸡蛋篮子,咽了口唾沫,但什么也没敢说。
在这个家里,刘光齐是老大,是刘海中眼里的宝贝疙瘩,是将来要继承老刘家“衣钵”的人。
他们哥俩,连个屁都不敢放。小时候不懂事,跟刘光齐争过吃的、争过爹妈的关注,结果换来的是刘海中一顿胖揍。现在学乖了,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听着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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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如回到中院自己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似的。
刚才在刘海中家那一番折腾,把她仅剩的那点力气都给耗光了。她推开门,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屋里黑黢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棒子面粥和咸菜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陈年的烟火气。
贾张氏还没睡。她就坐在堂屋那把凳子上,保持着秦淮如出门时的姿势,像是这期间一动都没动过。
贾东旭的照片还抱在怀里,被她抱得紧紧的。听见门响,她的身子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开口。
等秦淮如关上门,摸黑走到桌边坐下,她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把憋了半天的话像连珠炮似的放了出来。
“怎么样?见着人了吗?刘光齐答应了没有?”贾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切,“他怎么说?那大领导能不能帮忙?我乖孙棒梗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秦淮如坐在黑暗里,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冷不丁说话给秦淮如吓了一跳。
秦淮如也没有马上回答。她先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闷气都吐出来。
然后她伸手去摸桌上的茶缸子,摸到了,端起来晃了晃,里头还有半缸子凉白开。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这才开口说话。
“妈,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贾张氏瞪了眼秦淮如,但现在没开灯,秦淮如也看不见,贾张氏想骂秦淮如两句来着,但想想还是闭上嘴,让秦淮如继续说。
“您当那保卫处是咱们家开的呢?”秦淮如也不在意,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说道“人家刘光齐又不是那大领导本人,他就是认识人家,又不是人家本人。他哪能说什么时候放就什么时候放?他也就是答应帮着去问问。”
“什么?光是问问?”
贾张氏一听这话,那股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一下冒上来了。
她的嗓门也拔高了亮度,忘了要压低声音,“那鸡蛋呢?咱们那四个大鸡蛋都送出去了!那可是四个!一个都没留!他就给句‘帮着问问’?那可不行!鸡蛋都送了,还能不把人给放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明摆着坑人吗?”
秦淮如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实在是有些烦了,也顾不得什么恭敬不恭敬了。
这一天下来,在厂里被崔大可占便宜,在办公楼被李怀德打官腔,回到家还要被婆婆指着鼻子骂,晚上还得厚着脸皮去求人...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妈,您想什么呢?”
她的语气也不那么客气了,带着一股子冲劲儿,“哪有您说的那么简单!人家刘光齐把话撂这儿了...想请大领导办事儿,光凭一张嘴去说,门儿都没有。得靠这个!”
说着,她在黑暗里抬起手,学着刘光齐刚才的样子,用大拇指和食指、中指捻在一起,在贾张氏眼前比划了一下。
虽然屋里黑,看不清她的手势,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个人都明白。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在黑暗里也亮得吓人。
她虽然看不清秦淮如的手势,但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这手势,比任何语言都直白。这他娘的是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