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嘴边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甩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声音低得崔大可没听清,然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差点绊在石凳腿上。
那个可怜的媒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跺了跺脚,最后还是追着那个男的去了,嘴里喊着
“小李,小李你等等”。
长椅上就剩陈琼花一个人了。
她靠回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镜子照了照,理了理头发,又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好像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数落只是她日常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插曲。
崔大可这时候已经把下棋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的哥哥是区革委会主任。
区革委会主任!
自己刚被摘了副主任的帽子,正愁没路子翻身呢,这就碰上一个。
这算不算老天爷在给他指路?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更是留给敢硬往上凑的人的。
他正琢磨怎么制造个机会跟这个陈琼花搭上话呢,没承想老天爷又给了他第二个机会。
陈琼花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崔大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隔着二三十步远,不远不近地缀着。
他尽量让自己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闲逛,而不是在跟踪谁。
陈琼花出了公园,沿着大街走了一会儿,进了一家供销社。
那供销社门脸不大,灰砖墙,木头门框。崔大可站在马路对面假装看墙上的大字报——那是一篇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社论,被风吹得卷了角——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瞄着供销社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