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老板的一天

“行了行了,给你做包子。”

老杨头解了围裙往肩上一搭,转身去和面了,“酱肉馅的,你肯定爱吃。”

老板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给包子腾地方。

监护员看着他这碗剩下大半碗的面,叹了口气,端过来替他吃了。

等包子蒸熟的空档,老板也没闲着。

他盘腿坐在靠窗的榻上,面前散着一小堆木料和几把刻刀,他挑了一块巴掌大的黄杨木,木纹细腻,色泽温润如玉,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眯了一下眼。

他拿刻刀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指节分明而有力,刀尖在木头上走得很稳,木屑簌簌地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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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乱蓬蓬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那层细小的绒毛照得金灿灿的。

不多时,一对新人的轮廓在他掌心里渐渐成形。

男人身姿挺拔,军装笔挺,肩章上刻了极细的金线暗纹;女人凤冠霞帔,裙摆如流水,一朵并蒂莲从衣襟蔓到裙角。

五官还没有刻,却已经有了风骨,一个俊朗坚毅,一个温婉端庄。

老板把两个小人并排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拿起最小号的那把刻刀,开始刻他们的眉眼。

男人微微低头,女人微微仰头,视线相交,刻到最后一道衣褶时,老板停了下来,用指腹轻轻摸了摸男人小像的左胸口,那个位置,他刻了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重瓣花。

他捧起两个木雕,吹了一口气。

木屑纷纷扬扬地飞起来,在晨光里像一小片金色的雪花。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了货架上,摆在了一只歪头兔子和一只竖耳小猫中间,退后半步看了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那是陆建勋和江满月,他们的第一份合影。

就在这时候,风铃动了。

檐角那枚铜铃在无风的午后毫无预兆地叮叮当当响了起来,老板的视线从木雕上移开,转向门口。

千面杂货铺的店面忽然开始变幻,木架、货柜、窗棂的轮廓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了一下,层层叠叠地漾开,现实与杂货铺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透过那层水波纹一样的光幕,他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穿连帽衫的人,背上背着一把刀,身姿挺拔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静静地站在杂货铺的门口。

老板垂下眼,正常来说,活人不可能看到千面杂货铺。

但凡事总有例外,将死之际的人,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误入活人与死人之间的缝隙。

他收回目光,单手撑着榻沿站起来,走到茶案边,用精神力沏了一壶茶。

茶叶是自己晒的桂花乌龙,水是山泉水,茶汤澄碧,桂花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香气清冽而悠远。

他把茶壶和一只素白的瓷杯放在桌上,又点了一只小小的香炉,沉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光柱里盘绕回转。

张起灵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了,店内的陈设在光晕中恢复如常,木雕小兔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大黑趴在角落里,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叫。

桌面上燃着香炉,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起,在半空中散成极细的丝线。

那只素白的瓷杯里已经斟好了茶,茶面上浮着一朵小小的桂花,还在微微旋转,像是有人刚刚放下。

一杯茶,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他。

张起灵在桌前坐下来,垂眸看着那杯茶,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却忘了出发时要去哪里,又像是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却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