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不嫌弃!能有个落脚之处,已是感激不尽!” 萧遥连忙拱手,脸上适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那成,跟俺来吧。” 妇人招呼一声,转身带路。其他几个妇人继续捶打衣服,但目光依旧追随着这奇怪的三人组合,低声议论着。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穿过几片菜地和零星的屋舍,村子渐渐到了尽头。一座明显更为破败的院落孤零零地依着陡峭的山壁而建。院子由半人高的乱石墙勉强围拢,木质的院门歪斜着,门轴腐朽,只剩半边勉强挂在门框上,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院内杂草丛生,几近没膝。三间正屋的茅草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壁是土坯垒的,裂开了好几道狰狞的缝隙,最大的地方能塞进一个拳头。窗棂残破,糊窗的纸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空洞的框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院子角落还有一口用石板盖着的水井,旁边有个半塌的草棚,里面堆着些早已朽烂的农具。
一个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打满补丁棉袄的老头,拄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拐杖,正颤巍巍地站在院门口等着。他便是青石村的村长,张老栓。
“就是这儿了。”带路的妇人指了指院子,“老村长,人带来了,就是这萧书生和他妹子,还有个病重的亲戚。”
张老栓浑浊的老眼在萧遥和凌清雪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山里老人特有的精明与谨慎。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后生,这地方破败得很,你们城里来的读书人,还有这病弱的小娘子,怕是住不惯哩。再说,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大夫,你妹子这病…”
“老丈放心,”萧遥再次拱手,姿态恭敬,“小生略通岐黄,家妹之症乃是陈年旧疾,只需静养。这院子虽旧,胜在清静,正合我意。至于破败,我等自己动手修葺便是。”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解开系绳,露出里面一小堆散碎的银角子和几串黄澄澄的铜钱,分量十足。
“这些权作租金,请老丈和村中乡亲们行个方便。若是不够,小生身上还有些值点钱的笔墨。” 他将钱袋递到张老栓面前。
碎银和铜钱的光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实在。张老栓的目光在那钱袋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萧遥诚恳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个脸色苍白、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凌雪”,以及地上那个无声无息的“包裹”。最终,他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接过了钱袋,掂量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咳…读书人就是明事理。行吧,这院子归你们了。屋后山上枯枝有的是,柴火随便取用。井水倒是清甜,就是得自个儿打。有啥难处,喊一声,左邻右舍的,能帮衬就帮衬点。”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叮嘱道,“不过,夜里还是关好门。这山里…偶尔也不太安宁。”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步三摇地转身离开了。带路的妇人也跟萧遥打了个招呼,匆匆回溪边继续洗衣。
破败的院门前,只剩下萧遥三人,与满院的荒草和暮色。
---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腐朽的木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草木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遥将战红缨的包裹小心地安置在院中唯一还算平整干燥的石磨盘上,然后立刻转身扶住凌清雪。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脱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主,
“先歇着。”萧遥低声道,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他走到正屋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同样歪斜的木门。
“嘎吱——哐当!”
门轴应声断裂,整扇门板直挺挺地向内砸倒在地,激起漫天呛人的灰尘。屋内景象更是凄凉:屋顶漏光处处,地面坑洼不平,墙角挂着厚厚的蛛网,几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桌椅东倒西歪,土炕塌了一半。寒风毫无阻碍地从破窗、破顶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地方,比想象的更糟。
萧遥却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事情做。他挽起青布长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对凌清雪道:“你看着红缨,别让她身上的‘火’把草棚点了。我去弄点能用的东西来。”
凌清雪靠着冰冷的石磨盘坐下,微微颔首,闭目调息。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节省每一分力气。
萧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村中小路上。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大捆长短不齐、还算干燥的粗树枝和藤蔓,臂弯里还夹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柴刀,几块厚实的、边缘磨得还算光滑的木板,甚至还有一大捆干枯的茅草。也不知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这陌生的小村里“借”到或“找”到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