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话语中透出的寒意却更加刺骨:
“那不是巧合…不是普通的雷劫余波。是标记…你频繁触动天罚,强行引动禁忌之力,已经被这片天地…烙下了印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萧遥那条还在冒着青烟、惨不忍睹的手臂,语气凝重得如同宣告,“拿到‘欺天石’之前…你恐怕…连喝口水,都得遭雷劈了。”
萧遥的痛哼和咒骂声戛然而止。他艰难地偏过头,用那只没被电得太狠的眼睛看向凌清雪,焦黑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愕、憋屈,还有一丝被说中要害的恼怒。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手臂传来的剧痛和空气中残留的恐怖气息,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白灵儿也停止了跳脚,捂着尾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凌清雪,又看看地上的萧遥,小脸上满是后怕和茫然。“标记?喝口水都…都遭雷劈?” 她喃喃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又猛地闭上,仿佛连这个动作都可能引来天罚。
战红缨沉默地站在一旁,巨大的玄铁战戟深深插入身旁龟裂的地面。她仰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头顶那片纯净得令人心寒的蔚蓝苍穹,仿佛要穿透那层虚假的平静,看清背后那冰冷无情的规则之眼。阳光落在她布满焦痕的玄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戟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有萧遥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断断续续地响起。
时间在滚烫的煎熬中一点点流逝。萧遥蜷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暴晒的鱼,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他那只倒霉的右手彻底废了,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底下被电得半熟、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筋肉,几根指骨甚至诡异地扭曲着,散发出混合着焦臭和血腥的味道。凌清雪强忍着那刺鼻的气味,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仅存的寒玉断续膏涂抹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冰凉的药膏刚一接触滚烫的伤处,立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腾起细微的白烟。
“嘶——!” 萧遥疼得浑身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牙关紧咬,额头上刚凝结不久的黑灰混着冷汗又淌了下来,“轻…轻点!姑奶奶…你想疼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吗?”
凌清雪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冷的眉眼低垂,专注于那狰狞的伤口,声音平静无波:“忍着。筋骨未断,只是严重灼伤和电击麻痹,算你命大。这寒玉膏能暂时镇痛封住创面,阻止邪气侵入。想保住这只手,就少废话。” 她指尖运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玄冰灵力,引导着药力缓缓渗入焦糊的血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白灵儿蹲在一旁,离萧遥远远的,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那条被燎焦了毛尖、还隐隐作痛的尾巴。她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倒出些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淡绿色药粉,心疼地往自己尾巴的伤处一点点撒着,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破老天,坏老天,劈那个混蛋就好了嘛,干嘛连累我的漂亮尾巴…哎哟…好痛…” 她一边抹药,一边时不时警惕地瞟一眼天空,又飞快地低下头,仿佛生怕自己的目光也会引来天谴。
战红缨则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矗立在三人外围。她解下了背后那面边缘被雷电劈出细小缺口的巨大玄铁方盾,将它重重地顿在身前龟裂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盾面斜向上,对着那片看似纯净无瑕的蓝天,构成一个简陋的防御角度。她自己则半跪于地,一手扶着盾牌内侧的握把,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那柄沉重的战戟,戟尖斜指地面。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断在周围空旷的荒野、嶙峋的怪石和那片令人心悸的蓝色苍穹之间来回扫视,肌肉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来自天空或地面的突袭。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萧遥龇牙咧嘴地忍受着药膏带来的刺痛和冰凉,眼神却飘忽着,不知在想什么。就在凌清雪处理完他手臂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准备撕下自己相对完好的裙摆内衬给他包扎时——
萧遥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忽然极其隐蔽地、极其迅捷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标是腰间另一个不起眼的兽皮囊。这个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贼兮兮的熟练,与他此刻浑身焦黑、奄奄一息的惨状形成诡异反差。指间似乎夹住了什么小巧坚硬的东西,正要往外抽。
他想干嘛?偷吃东西?还是取什么秘密武器?
没人看清他具体要拿什么。
因为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兽皮囊口的瞬间!
轰嚓——!!!
又是一道毫无征兆的紫色狂雷!如同九天之上潜伏的毒龙,骤然探出狰狞的爪牙!这一次,它甚至没有完全显现出完整的电蛇形态,更像是一道压缩到极致、凝聚着纯粹毁灭意志的紫色光矛!
目标,精准无误——萧遥那只刚刚摸到皮囊的左手!
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
“小心!” 凌清雪的警告刚刚出口。
光芒已至!
萧遥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千钧一发之际,那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救了他一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不是防御,而是舍弃!
那只伸向皮囊的左手,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向外、向上狠狠一甩!同时整个身体竭尽全力地向反方向——战红缨竖起的巨大盾牌后方——狼狈不堪地滚去!
嗤啦——!!!
恐怖的紫色光矛擦着他甩出的左手小臂边缘掠过!
没有直接命中,仅仅是边缘那毁灭性的能量擦过!
“嗷——!”
萧遥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短促的惨嚎!他甩出的左手小臂外侧,一大片皮肉连同衣袖瞬间汽化消失!露出了森白的、带着焦黑灼痕的臂骨!边缘的血肉被瞬间碳化,连一滴血都来不及流出!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轰!
紫色光矛狠狠贯入他刚才躺倒的位置!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进烂泥的巨响。坚硬干燥、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荒原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只有碗口粗细、边缘光滑如同琉璃般熔融焦黑的深洞!洞口嗤嗤地冒着白烟和浓烈的硫磺臭氧味。
萧遥整个人已经连滚带爬地撞在了战红缨的盾牌上,蜷缩在盾牌斜后方的阴影里,抱着自己那条瞬间失去了一大片血肉、露出白骨的小臂,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冷汗(或者说血水混着焦油)如同小溪般从他焦黑的额头、鬓角淌下,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立刻被蒸发。
“萧遥!” 凌清雪脸色煞白,扑到盾牌后,看着他那条惨烈到极致的手臂,饶是她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太诡异,太干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高温的利刃瞬间剜掉,连止血都省了——因为创面直接被烧熔封死!
白灵儿吓得直接捂住了嘴,尾巴上的疼痛都忘了,碧绿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离那个“天谴磁石”越远越好。
战红缨依旧保持着半跪持盾的姿势,巨大的盾牌纹丝不动,替萧遥挡住了可能存在的后续攻击角度。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地面上那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小洞,又缓缓移向萧遥那条白骨森然的手臂,最后,再次投向那片纯净得令人窒息的蓝色天空。英挺的眉毛紧紧锁在一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忌惮”的沉重。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那这第三次呢?
小主,
目标精准。时机刁钻。威力控制得“恰到好处”——足以让萧遥痛不欲生、狼狈不堪,却又偏偏不取他性命,仿佛一种冷酷的戏弄和警告。
“标记…” 战红缨低沉地重复了一遍凌清雪之前的判断,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滚烫的砂石地上,“如影随形。”
她缓缓站起身,巨大的玄铁方盾依旧护在蜷缩颤抖的萧遥身前,如同最坚实的壁垒。她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凌清雪和惊魂未定的白灵儿,最后落在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上。
“此地不宜久留。” 战红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罚标记已成,此地空旷,我们就是活靶子。必须立刻离开,寻找遮蔽。”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更高级的疗伤灵药和绷带,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萧遥左臂那恐怖的伤口,一边快速道:“往东,三百里外有一片‘黑风石林’,怪石嶙峋如迷宫,或许能干扰那天罚的锁定。而且那里靠近‘万宝楼’的一个秘密中转据点,或许能联系上金镶玉。”
白灵儿听到“金镶玉”的名字,耳朵微微动了动,但看着萧遥的惨状,又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是小声嘟囔:“那…那快走吧…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萧遥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但“金镶玉”三个字还是钻进了他嗡嗡作响的耳朵里。他勉强睁开被冷汗和黑灰糊住的眼睛,嘶哑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对…找…找金镶玉…那女人…路子野…或许…有办法…暂时…屏蔽这鬼标记…” 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身体的抽搐。
“走!” 战红缨不再犹豫。她将沉重的玄铁战戟单手提起,另一只手依旧持着巨盾,警惕地掩护着后方。凌清雪迅速包扎好萧遥的手臂,和白灵儿一起,费力地将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萧遥架了起来。
萧遥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大半重量压在凌清雪和白灵儿身上。每一次迈步,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混着黑灰不断淌下。更让他心头憋闷得快要爆炸的是头顶那片该死的、纯净的蓝色!
他下意识地抬眼,恶狠狠地瞪向那片天穹,焦黑的脸上肌肉扭曲,无声地咒骂着。仿佛感应到他这充满怨念和挑衅的“注视”,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极高极远之处,几缕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白色云丝,极其突兀地、违背常理地凝聚了一下。
虽然没有雷光落下,但那瞬间汇聚又散开的云气,如同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嘲弄。
萧遥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再不敢向上看哪怕一眼。心头那股邪火被浇了个透心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拿捏的憋屈感。
“快走!” 凌清雪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瞬间低头的动作,心头也是一紧,低声催促道。三人架着萧遥,在战红缨巨盾的掩护下,朝着东方那片传说中如同天然迷宫的“黑风石林”方向,跌跌撞撞地加速前行。
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荒原依旧死寂,阳光依旧毒辣,但无形的压力却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背上。他们不敢再交谈,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会引来苍穹之上那冷酷意志的“关注”。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和萧遥偶尔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在空旷的荒野上留下仓惶的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汗水早已浸透了凌清雪和白灵儿的衣衫,混合着尘土和萧遥身上蹭下的黑灰,狼狈不堪。战红缨持盾的手臂依旧稳定,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萧遥更是半昏半醒,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就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异变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