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的支持,哪怕是谨慎的,对于稳定朝局、减少阻力也至关重要。
就在这君臣相得,气氛渐趋和谐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博士淳于越排众而出。
他年过半百,须发花白,一身儒袍洗得发旧,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
作为朝中保守派的代表,淳于越对苏然所推行的一切“奇技淫巧”和“违背祖宗之法”的新政向来嗤之以鼻。
此刻,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淳于博士有何高见?”嬴政的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欣赏苏然的革新,自然不喜有人在此时跳出来唱反调。
淳于越昂首挺胸,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苏然所推行之新政,看似利国利民,实则祸乱之源!我大秦自商君变法以来,重农抑商,崇尚法度,方有今日之强盛。如今苏然所为,轻徭薄赋以媚黔首,鼓励商贾流通以逐末利,修筑驰道耗费民力,推广新作物更是闻所未闻!此等做法,与圣贤之道背离,与祖宗之法相悖!长此以往,民心浮动,国本动摇,恐非国家之福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扫过苏然:“况且,此子来历不明,言行诡谲,骤得陛下恩宠,参与国之大政,焉知其没有包藏祸心?昔日六国奸细,亦常以花言巧语蛊惑君王!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寂静。
不少受儒家思想影响的老臣,以及一些因新政触动了自身利益的官员,眼中都露出了些许赞同之色。
李斯眉头再次紧锁,目光在淳于越和苏然之间游移,并未立刻表态。
董雪站在殿角旁听,闻言不禁为苏然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淳于越在儒生中颇有声望,其言论极具煽动性。
嬴政面色微沉,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然:“苏卿,淳于博士所言,你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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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劫。
他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淳于博士之忧国忧民之心,苏然敬佩。然则,时代在变,法度亦需因时而变。所谓祖宗之法,亦是前人因应当时之需所立。若一味固守,刻舟求剑,岂非愚昧?”
他转向淳于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博士言新政媚黔首,敢问博士,何为国之根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纵有万千严法,亦难保国家长治久安。新政轻徭薄赋,旨在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此乃固本之策,何来媚俗之说?”
“至于鼓励商贾流通,”苏然继续道,“农为国本不假,然商贾流通有无,亦能促进百业兴旺。盐铁之利,布帛之用,皆需商贾运送。若货物不畅,百物腾贵,受苦的依旧是百姓。新政规范商律,统一度量衡,正是为了让商业有序发展,反哺农业,增加国库岁入,何来逐末之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铿锵:“修筑驰道,看似耗费民力,然一旦建成,则政令可一日千里,军情可及时传递,商旅往来便利,物资调配迅速。此乃利在千秋之举!至于新作物,更是上天赐予大秦的福祉,能让同样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口,彻底解决困扰我华夏千年的饥馑问题,博士仅凭闻所未闻便一概否定,是否太过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