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庙檐蹲着的黑袍人——他袖口滑落的琉璃瓶里,上百只蜈蚣正在啃噬秤杆碎屑。
是夜,伍绍荣在怡和行地下室惊醒。
酸枝桌案上的红木算盘自行跳珠,檀木档子渗出脓血。他颤抖着掀开算盘,背面阴刻的十三行盟誓碑文竟变成蠕动的蛆虫,每只虫背上都烙着“福寿膏”印戳。
“伍浩官不是要公平吗?”幽冥掌柜的虚影从血蛆堆里浮出,“三日前你当的是康熙公秤,可二十年前早用赝品调了包——真的秤杆在烧给英吉利人的祭坛里。”
算盘珠突然爆裂,飞出七十二颗人牙——正是被他毒哑的账房先生遗骸。
珠江毫无征兆掀起飓风,但沉没的却是大清水师战船。伍绍荣扒着窗棂望见骇人景象:英吉利鸦片船桅杆上伸出肉色触须,将清军战船拖入旋涡,触须末端分明是扭曲的人手,腕上还套着十三行发放的苦力铜环。
二月廿六,钦差行辕。
林则徐摩挲着从澳门寻回的青铜匣,匣内《连山易》残页突然自燃,灰烬在宣纸上显出卦象:“需卦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这是要老夫宴客?”
幕僚呈上密报:“查实十三行勾结夷商,将鸦片藏于官船夹层...”话音未落,窗外传来裂帛声。林则徐佩剑自动出鞘,斩落半截蜈蚣——虫尸在青砖上拼出“伍绍荣”血字。
“取本官枷锁来!”林则徐砸碎茶盏,“今日不锁奸商,就锁这珠江妖雾!”
枷锁贴上钦差关防的刹那,珠江突然倒流。十三街烟馆灯笼尽数爆裂,飞溅的灯油在半空凝成甲骨文——“三不收”中的“不忠者”朱批赫然悬在伍绍荣头顶。
二月廿八,虎门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