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将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火星溅落在青石板上:“药我来煎,你赶紧去沈府。”
他掀帘进屋前忽然回头,苍老的眼底掠过一丝笃定,“放心,这孩子命硬,死不了。”
裴淮年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垮,抬脚走进房间,给床上的清名掖了掖被角,转身对着小厮吩咐道。
“我去沈府找夫人了,若是这里有事,立马去找我。”
小厮还没应声,欧阳静婉就不可置信的看向裴淮年。
“淮年,清名还没醒,你就要走了吗?清名他万一,万一,我该怎么办啊,你大哥在泉下有知,他,他……”
她说着又要继续哭。
陈伯冷不防将药包砸在她膝头:“有功夫哭,不如就快点去把药煮了,早一点用上,孩子恢复的希望也就大一些,把药煮了,之后去灶房看着药罐,水开后三沸就得关火,少一步这药就废了!”
药包散出的苦参气味呛得欧阳静婉打了个喷嚏,她张了张嘴,哭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该遵从陈伯吩咐去熬药。
一旁的婆子见状,忙不迭上前捞起药包,佝偻着背赔笑道:“大夫人金贵身子,哪能沾这些苦差事?老奴这就去灶房盯着,保准把药煎得妥妥当当!”
话音未落,已攥着药包疾步退出门外,动作透着几分藏不住的仓皇。
裴淮年眼底覆着层寒冰,语气冷得像腊月里的北风:“大嫂,知念今日三朝回门,我若不去沈府,她定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欧阳静婉煞白的脸,“你若真担心清名,就安分守着熬药。”
日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力道:“清名若有半分差池,你与我裴家……便再无瓜葛。”
欧阳静婉喉间猛地一哽。
她望着裴淮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沈知念不过是回个门,看的竟比亲侄子的性命还重要吗?!
可到了嘴边的质问,最终只化作指甲掐进掌心的钝痛,眼睁睁看着裴淮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