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密林绝杀

夜,羊城三十公里外的黑风口密林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湿冷的雾气顺着林下蜿蜒爬升,缠绕在墨绿马尾松的树冠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砸在厚厚的针叶层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这声音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还有不知名虫豸的嘶叫,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更显荒寂阴森。林子里弥漫着腐叶的潮湿气息、苔藓的青涩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香,只是这自然的气息,很快就将被血腥和硝烟覆盖。

江奔宇的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夜雾的寒凉,而是左肩的伤口正被冷汗浸泡得钻心刺骨。那道子弹伤口,被偷袭留下的。虽然后来钱沐风及时急救包扎,用草药和撕烂的衣服包扎,但此刻每走一步,牵动着肌肉纤维的疼痛都像无数根钢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让他忍不住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发酸。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包扎处,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心里清楚伤口又渗血了。布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牵扯得剧痛难忍,他只能轻轻按住,试图缓解那撕裂般的痛感。视线扫过前方浓密的树林,江奔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黑风口密林他没来过一次,如今夜色笼罩,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能凭着感觉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艰难前行。

“老大,慢着点,等等我。”钱沐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此刻脸色惨白,嘴唇都有些发紫。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箱子,箱子是老式的“上海牌”,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上面的黄铜搭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钱沐风的脚步有些踉跄,脚上的解放鞋鞋底早已被密林里的碎石和枯枝磨得变薄,脚踝处被横生的藤蔓勒出了几道红痕,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隐隐的胀痛。他不敢松开箱子,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指节处甚至有些发麻,但他知道,这箱子比他的命还重要,一旦被抢走,不仅他活不成,就连家里的老小也会被帮派报复。

“小心脚下的树根。”江奔宇回头叮嘱了一句,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他停下脚步,等钱沐风跟上来,又用未受伤的右手拨开挡路的藤蔓。那些藤蔓像无数条暗绿色的毒蛇,粗的有手腕粗细,细的如发丝般缠绕,上面还长着细密的倒刺,稍不留意就会被划出血痕。江奔宇的指尖已经被倒刺划了好几道浅浅的血痕,混杂着汗水,传来一阵阵刺痛。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前方三米外的路况。偶尔有受惊的山鼠窜过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都让两人神经紧绷。

“这鬼地方,连条正经路都没有。”钱沐风低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恐惧,“老大,后面的人不会追得太快吧?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盯着。”

江奔宇没有回头,只是眉头紧锁,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夜风吹过密林,带来了树叶的沙沙声、虫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那脚步声很沉,显然是很多人一起行动,而且速度不慢,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逼近。

他的心猛地一沉,伤口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危机感压下去了几分:“他们追上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江奔宇心里清楚,他们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被踩倒的杂草、偶尔滴落的血迹、钱沐风不小心碰掉的树枝,还有两人沉重的脚印,在潮湿的地面上清晰可见。在这样陌生的地形里,想要彻底摆脱追踪几乎不可能,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对方更熟悉黑夜的节奏,而且两人目标小,行动相对灵活,但这微弱的优势,正在被快速缩小。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身后有人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喊着:“快点!佢哋跑唔远(他们跑不远)!找到那个人,老大有重赏!”

另一个粗嗓门接着喊道:“金牙哥说了,谁先抓到他们,赏五十块大洋!还有一块上海牌手表!”

钱沐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箱子的手指抖了一下,声音都带着颤音:“老大,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追上。他们人太多了,而且都是不要命的主。”

江奔宇的大脑飞速运转,伤口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不能再一味逃窜了,继续跑下去,只会因为体力不支和伤口恶化而被对方追上。必须找一个有利的地形反击,利用地形优势削弱对方的兵力,否则以他们两人的状态,根本撑不了多久。

他加快脚步,目光在四周急切地搜索着,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藏身、并且便于防守的地方。眼角的余光扫过前方,突然看到一抹青黑色的影子,他心中一动,连忙拉着钱沐风往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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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近了才发现,前方的地形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平缓的小路陡然向上倾斜,形成一道不算陡峭但足够隐蔽的上坡,坡度大约有三十度,上面长满了低矮的灌木丛和杂草。而坡顶的尽头,竟是一个呈“V”型的转角,转角两侧是裸露的青黑色岩石,岩石被雾气浸润得湿漉漉的,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上面还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

江奔宇的眼睛一亮,心中暗叫一声“天无绝人之路”。这“V”型转角简直是天然的防御工事!两侧的岩石可以阻挡来自侧面的攻击,居高临下的地势能将坡下的小路尽收眼底,对方想要上来,只能沿着狭窄的小路攀爬,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正好成了活靶子。

“沐风,跟我来!”江奔宇压低声音,拉着钱沐风快步冲到转角后侧的岩石阴影里。这里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藏身,岩石足有半米厚,足以抵挡土枪和手枪的子弹冲击,而且位置隐蔽,从坡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到这里藏着人。

“你躲在这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江奔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拍了拍钱沐风的肩膀,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相信我,我会保护你和箱子的安全。”

钱沐风看着江奔宇苍白却坚毅的脸,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江奔宇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依然选择挡在前面。钱沐风用力点了点头,蜷缩在岩石后面,将牛皮箱子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不敢去听外面的动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江奔宇能平安无事。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疼痛,意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EM45B-1型半自动气步枪。枪身通体黝黑,线条流畅,枪托是实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枪身侧面刻着细小的英文标识,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精致的工艺。

他轻轻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确认里面装满了铅弹,又摸了摸腰间的备用弹夹,心中稍定。这把气步枪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虽然威力比不上制式步枪,但在这样的近距离作战中,足以造成致命伤害。而且气步枪的枪声相对低沉,不容易引起远处的注意,只是刚才一路奔逃,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江奔宇缓缓趴在岩石边缘,将枪口对准了坡下的小路。他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带来阵阵亮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紧紧盯着坡下的入口,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放过。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兴奋。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既让他紧张,又让他热血沸腾。他想起了上一世当兵在战场上的日子,也是这样的黑夜,也是这样的伏击,只是那时候面对的是敌人,而现在面对的,是羊城黑市上赫赫有名的五大帮派。

江奔宇心里清楚,下面追来的不是普通人。

江奔宇实在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不同的人,他们放下恩怨,联手追杀自己和钱沐风。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一个箱子?还是说,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江奔宇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守住这个转角,击退追兵。

果然,没过多久,坡下的小路上就出现了几道黑影。他们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前行,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依然清晰可闻。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砍刀的汉子,他们是帮派里的“打仔”,负责开路和探路。

江奔宇眯起眼睛,借着透过枝叶洒落的月光仔细观察,只见这些人分成了几个明显的区块,每个区块都有一个领头的人,气质各不相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高足有一米八,满脸络腮胡,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腰间别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刀柄上缠着红色的布条。不用问,这正是飞龙帮的老大彪哥。彪哥早年当过兵,据说参加过战争,手里有几条人命,为人凶狠残暴,在黑市上名声极臭。

彪哥的左侧是一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男人,脸色蜡黄,像是长期吸毒的样子。他手里端着一把土枪,枪口朝下,手指却一直扣在扳机上,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阴鸷的笑,眼神里满是算计。这是雷神帮的老大雷老五,此人最擅长用毒和设陷阱,手段阴险毒辣,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彪哥的右侧则是一个满口金牙的胖子,肚子圆滚滚的,像个皮球,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他走路摇摇晃晃,却眼神毒辣,时不时用舌头舔一下嘴唇上的金牙,看起来贪婪又猥琐。正是金鹰帮的老大金大牙,也是这次追杀的始作俑者之一。金大牙控制着羊城大部分的军火走私,手里有不少好家伙,而且极其贪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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