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忽然泛起温热。
他睁开眼,一道金色纹路正从指缝间生长,像活过来的金线,顺着手臂爬上心口,又沿着视线延伸向天际——那是他第一次看清,所谓"天命"不过是无数根漆黑的线,缠在百姓肩头、锁在商贾腰间、绕在权贵颈后,最后全部攥在北方某座看不见的手里。
"勤者不苦,善者不欺。"皮延林轻声念道,金线突然暴涨三尺,精准缠住最近的黑绳,"凡受'伪天命'影响之人,今日起皆归自身意志主导。"
天地猛地一震。
顾清欢踉跄两步,伸手扶住湖边的歪脖子树。
她听见头顶传来裂帛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罩子碎了。
风裹着青草香灌进鼻腔,压在胸口十年的石头,竟在这一刻轻了几分。
"阿林!"她转头看向湖滩,正撞进皮延林懒洋洋的笑里。
少年歪在石头上,掌心的金线已褪成淡金,身后的碎水晶却全浮了起来,在晨光里串成一条光链。
"成了?"她声音发颤。
"成了。"皮延林打了个响指,"你听。"
远处传来惊呼。
东街的算命先生突然惨叫着捂住眼睛,卦摊被他撞得稀烂:"我的眼!
我的天眼——"城南的朱府里,几个靠通灵混饭吃的灵媒同时栽倒,嘴里吐着白沫:"断了......线断了......"
"以前他们能窥天命,是因为李崇光给了根线头。"皮延林翻身坐起,随手捡了块水晶在手里抛着玩,"现在线头收了,他们比普通人还不如。"
湖面忽然泛起黑光。
顾清欢瞬间抽刀出鞘。
银刀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是李崇光,可比画像里的更瘦,眼眶凹陷得像是被挖去了眼珠子。
"你......你竟敢......"残影的声音像破风箱,"我布了百年的局,养了三代的因果......"
"你布的不是局,是笼子。"皮延林歪头看他,"笼子里的鸟以为天就这么大,可你忘了——"他抬手,水晶在指尖转了个圈,"鸟啄笼子啄久了,爪子会变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