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的动作顿住了,她摸着额角的血,突然想起儿子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娘,圣君像的基石里有我的名字";卖菜的汉子跪得笔直的背慢慢佝偻,他想起上个月替圣君庙捐了半车菜,转头就被庙祝以"不敬"为由砸了菜筐。
"你们敢!"天命之子的怒吼震得祭坛簌簌落灰,他手中的长戟突然爆出刺目金光,"圣君的善道是天道!
是——"
"是狗屁。"顾清欢的双刀精准绞住长戟,冰魄寒晶在金属碰撞处绽开霜花。
她鬓角的碎发被气浪掀得乱飞,却笑得像淬了毒的刀:"十年前我爹被安上'不敬圣君'的罪名抄家时,怎么不见天道显灵?"
皮延林没接话。
他望着天命之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指尖轻轻按在眉心——懒意燃魂术的术式在识海成型。
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所过之处,天命之子周身的金链突然开始崩解。
那些被封印的信徒记忆像决堤的水,争先恐后涌进他的意识:
卖花姑娘因为不肯把最后一束花献给圣君像,被当众鞭打到毁容;教书先生替冤民写状纸,被圣君庙的护院打断了手;还有顾清欢,十岁那年跪在圣君庙前三天三夜求伸冤,得到的只有"将军府罪有应得"的判词......
"不!
不可能!"天命之子踉跄后退,长戟"当啷"坠地。
他捂着太阳穴,金瞳里的疯狂被惊恐取代,"他们明明...明明自愿信奉..."
"自愿?"皮延林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灰,"你当这天下人都和你一样,把谎言当蜜糖?"他弯腰捡起草团重新垫在颈后,动作慢得像在自家院里晒暖,"我躺了三百多天,看够了。
那些跪在你脚下的,要么被饿怕了,要么被打怕了——哪有什么自愿?"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命之子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
他望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臂,终于露出和圣君临终前一样的惊恐:"圣君...圣君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