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下山了。不是去北境,不是去望归城,而是去山下的营地。那些孩子还在,他们从北境逃来的,父母都死了,没有家,没有亲人。他们挤在简陋的帐篷里,睡在稻草铺的床上,吃着大锅煮的稀粥。他们没有抱怨,因为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他们看到上官乃大从山上走下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一群看到太阳的小向日葵。他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有的问“师父你怎么这么久没来”,有的问“师父凤九前辈是不是真的回来了”,有的问“师父你教我们练剑好不好”。
他站在孩子们中间,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稚嫩的脸,看着他们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些孩子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未来。他们比他更需要帮助,更需要希望,更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
“好。”他说,“今天教你们练剑。”
孩子们欢呼起来,像一群撒欢的小鹿。他带着他们走到营地后面的空地上,拔出诛天剑,给他们演示了一套最基本的剑法。剑法很简单,只有十二招,但每一招都蕴含着剑道的精髓。孩子们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小石头——那个他第一个收的记名弟子——站在最前面,握着一把木剑,跟着他的动作比划。他的动作还很生疏,很笨拙,但很认真。他的额头上有汗珠,嘴唇紧紧抿着,眼睛里有光。
“小石头。”上官乃大走到他面前,“你的手要再抬高一点。”
小石头抬起手,木剑举到齐眉。“这样?”
“对。”他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小石头点了点头,继续练习。上官乃大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这些孩子就是他的未来,是他活着的意义。他不能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不能给他们死去的父母,不能给他们失去的一切。但他可以给他们希望,给他们力量,给他们一个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能力。
那天傍晚,他回到望归峰顶。桃树的叶子在晚霞中泛着金色的光,花圃里的花在夕阳中散发着最后一缕香气。他走到桃树下,坐在那块石头上,靠着树干,闭上眼睛。风吹过,桃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说话。他听不清那些话,但他知道,那是凤九和小极在告诉他——你做得对,继续做下去。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晚霞最后一抹余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每天下山教孩子们修炼,有时候教剑法,有时候教拳法,有时候讲些修炼的心得和感悟。孩子们进步很快,小石头已经能完整地打完那套剑法了,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有模有样了。其他的孩子也有不同程度的进步。他感到很欣慰。凌霄每隔几天就会来看他,带来一些望归城的消息。城中的百姓已经安顿下来了,学堂开了,医馆开了,商铺也开了。集市上热闹了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生机勃勃的市井小调。
“师兄。”凌霄有一次说,“你真的不去看看?”
“不去了。”上官乃大摇了摇头,“那里有你就够了。”
凌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以后多来看看你。”
“不用。你有你的事,忙你的就好。”
“师兄——”
“凌霄。”他打断他,看着他,“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不需要你陪了。”
凌霄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上官乃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凌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师兄”的小屁孩了。他有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师兄了。这是好事,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他的心还是有一点空,像被人挖走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