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婷抬脚走进店内,细细挑选了几个束开得恰好的百合,花枝修长,带着新鲜的露水。
付完钱推门而出,天气骤变。
刚才还温柔明亮的天色骤然沉暗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低在楼宇上空。
没有惊雷预兆,细密的雨丝骤然倾泻而下,淅淅沥沥织成一片朦胧雨幕,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
微凉的雨点滴落在发梢,肩头,带着暮春独有的湿冷。
姜语婷下意识微微蹙眉,抬手轻遮头顶,脚步正要往后撤,退回花店的屋檐下避雨。
下一秒,头顶所有的凉意骤然消失。
漫天淅沥的雨声依旧喧嚣,却唯独隔绝了她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笼罩周身的落雨被一片沉稳的黑影尽数挡住,连拂面的风都温柔了几分。
姜语婷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花束的指尖轻轻收紧。
心底骤然升起一阵细碎的悸动与错愕,她屏住微弱的呼吸,极缓极慢的转过身子。
雨雾氤氲朦胧了远处的街景,车流与行人都化作模糊的光影,整条喧闹的长街仿佛被按下虚化键,尽数退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唯有身前的人,清晰的让她猝不及防。
沈严峻立在绵绵雨幕之中,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熨帖平整,是他常年奔波谈生意的利落模样。
刚结束连日高强度的跨国洽谈,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颌线却依旧利落冷硬,周身沉稳的气场从未消减。
他本是忙完公务闲来街头走走,未曾想会在异国他乡,撞见姜语婷。
黑色的雨伞稳稳悬在她的头顶,伞柄被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攥住。
伞面极其自然的向她的方向大幅度倾斜,完完整整的护住她的头顶与肩头,不留半分落雨的缝隙。
而他自己的左肩大半,早已暴露在雨里,深色西装面料被细雨打湿,晕开一片深浅错落的水痕,贴着温热的肌肤。
他全然未顾自身的湿冷,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嘈杂的雨声,远处隐约的车鸣,路人细碎的交谈声,尽数在耳边轰然褪去。
世界瞬间寂静无声。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定格。
隔着茫茫雨雾,两人静静对视。
姜语婷眼底先是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错愕,瞳孔微微轻缩,长长的眼睫下意识轻轻颤了颤,沾着极细的雨雾,柔软又细碎。
时隔许久未见,熟悉的眉眼猝然闯入眼底,那些被刻意搁置,悄悄隐藏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密密麻麻铺满心口。
她握着百合的手指悄然收紧,洁白的花瓣被轻轻攥出一点弧度,清甜的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温柔的消解了久别后的生疏。
她看着沈严峻眼底深沉的眸光,心底翻涌着酸涩与欢喜交织的复杂情绪。
有意外,有局促,更有藏不住的动容。
许久未见,他好像没变,又好像更沉稳内敛了几分。
沈严峻的目光,自始至终沉沉落在姜语婷脸上,深邃的像浸在雨夜的深海,藏着无人窥见的翻涌情绪。
他看着她松弛柔和的眉眼,看着她怀中一束干净洁白的百合,看着她被雨雾润得愈发柔软的轮廓,眼底只剩下沉淀已久的温柔与惦念。
跨越山海的距离,搁置许久的思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国雨里,尽数落定。
他静静看了她几秒,目光缱绻绵长,带着无声的打量与珍视,嗓音穿透绵绵雨丝,低沉醇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语婷,好久不见。”
姜语婷抬眸望着他,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雨还在下,伞下方寸天地静谧温热。
茫茫人海,异国他乡。
一场骤雨,一次重逢,让所有的久别,都迎来了恰逢其时的相逢。
雨丝绵密,轻轻敲打着伞面,发出细碎温柔的簌簌声响,将两人与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方寸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暧昧,呼吸相闻,连空气里都缠绕着百合清甜的香气,混着雨后潮湿干净的草木气息,缱绻得让人不敢轻易出声。
沈严峻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又悄然收紧。
骨节分明的手背绷出利落的线条,常年握笔,处理文件的指腹带着薄茧。
他微微垂眸,目光漫过姜语婷怀里的花束,纯白的花瓣沾着星星点点的雨珠,娇嫩干净,像极了此刻安静站在他面前的姜语婷。
“来旅行?”沈严峻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依旧带着雨后的微哑,温柔的不像话。
姜语婷轻轻颔首,眼睫轻垂,避开男人过于深邃的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百合光滑的花瓣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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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小动作藏不住她心底的局促与悸动,分开的这些日子,她偶尔也会想起这个人,只是从未敢奢望,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嗯,抽空出来走走。”她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温温柔柔的,“你呢?”
“过来谈项目。”沈严峻应声,视线始终黏在姜语婷脸上,不曾挪开半分。
他能清晰看见她发梢沾着的细碎雨雾,濡湿了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耳廓边,平添几分柔软。
他沉默两秒,目光掠过她被晚风微微吹乱的鬓发,克制了无数次想要抬手替她整理的冲动。
久别重逢的分寸感,让他所有的温柔动作,都只能止于眼底。
姜语婷悄悄抬眼,飞快的望了沈严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隔着咫尺距离,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倦意,连日跨国谈判的疲惫藏在沉稳的眉眼间,却因为遇见她,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温润的柔和。
她余光瞥见他半边湿透的肩头,深色西装吸了雨水,微凉的湿气隐隐漫开,心头忽然轻轻一沉,生出几分难言的别扭与心软。
“伞偏太多了。”她小声提醒。
话音落下,沈严峻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眼底,漾开层层温柔的纹路。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微微抬手,将伞柄轻轻摆正些许,却依旧牢牢将她护在无雨的一侧。
那点微不足道的调整,不过是故作体面的掩饰,他从来舍不得让她沾半点风雨。
“没事。”他淡淡开口,“淋点雨而已,不碍事。”
雨势渐渐温柔下来,不再是骤然倾泻的密雨,变成了绵长轻柔的毛毛细雨,朦胧了整条异国街巷。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雨雾,落在两人身上,晕出温柔的光影。
伞下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轻柔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