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岛屿上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声一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风从空洞的方向吹来,带着腐朽的气息,但在黎明前的微光里,连那股腐朽都变得迟缓了。一只海鸟落在实验室的塔状设备顶端,歪着头,看了看静坐在顶楼边缘的不缘。
月亮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这是一天中最暗的时刻,也是最安静的时刻。
不缘站起身背靠着通风管道的出口,面朝东方。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腿都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边那一线正在缓缓扩散的灰白色。
海面是黑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绸缎铺到天际。岛屿上的建筑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灰色的、低矮的、沉默的,像一排排墓碑。
他的耳朵动了动。
东方,那些灰白色开始染上一抹淡金。很淡,像是不小心滴进清水里的一滴颜料,慢慢洇开、扩散,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蟹壳青。
然后,太阳露头了。
没有壮丽的霞光万丈,只是一小片弧形的、温暖的红,从海平面的尽头探出来,像某种新生的东西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世界。
不缘眯起眼睛,看着那片红色一点一点变大、变圆,最后挣脱海面,缓缓上升。
“海边的日出确实好看。”
没有人回答他。HY沉默着,铃不在身边,伊瑟尔德在远处的某个角落等待属于她的结局。只有风,只有海浪,只有这座即将被摧毁的岛屿上,最后一个安静的清晨。
————
博士一夜没睡。
他从空洞里跑出来,又跑进去,再跑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沾满了灰尘和营养液的渍迹。他的眼镜歪了,头发乱了,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九十九点七……”
他趴在操控台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唇不停地翕动。旁边的技术人员被他折腾得够呛,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靠在墙上打盹,只有他一个人还保持着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九十九点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两座培养罐。
秽息复制体的身体已经完全成形。九条尾巴不再摆动,安静地垂在营养液中,像九条沉睡的蛇。那张脸——和不缘仅有两分相似的脸——眼睛的位置仍然是两个黑洞,但黑洞深处开始有光芒闪烁。
仪绛牲鬼的罐子里,那个牲鬼睁开了眼睛。不是幽蓝色的晶体眼,而是有些泛着红色是空洞。
“秽息牲鬼·名可名!!”
博士看着面前的牲鬼表情疯狂,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成功了。”他喃喃道,“我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