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台下,无数狂热的眼睛盯着她,等待着她口中的“神谕”,等待着她讲述下一个决定他们命运的故事。
那不是恩赐,是枷锁!
一个无法言语、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载所有期望的傀儡!
“不!”阿楚惊叫一声,从幻觉中挣脱,冷汗浸透了衣衫。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诅咒。
她没有再试图擦拭那行字,反而抓起一把湿润的苔藓,小心翼翼地,将那“传人”二字重新覆盖,盖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夜,回到家的阿楚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再次站在高台之上,万人跪拜。
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说话,而是转身走下祭坛,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天光放亮。
阿楚将药篓里所有草药都整理好,只留下最后一株通体幽蓝、叶脉如心形纹路的“忆心草”。
传说中,此草能唤醒最深处的传承记忆。
她走到村口的溪流边,沉默良久,然后用两块石头,将那株珍贵的忆心草捣得粉碎,幽蓝色的汁液浸染了石面。
她捧起石粉,尽数撒入清澈的溪水之中,任由那承载着庞大记忆的碎片,被流水带向不知名的远方。
她终于明白,苏璃婆婆每日熬煮的,或许不是粥,而是一种遗忘。
真正的自由,不是去继承一个神话,而是拥有连自己都不再相信神话的权利。
村东头新建的武塾里,一群半大孩子正吼得面红耳赤。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岳山武谱图解”,是村里识字的先生根据口耳相传的零星片段,自己揣摩着画出来的。
村里的老拳师张伯摇着头,想上前纠正其中几处明显的气血搬运错误,却被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拦住。
“张爷爷,这可是岳山老祖宗亲传的武学,错不了!”少年们一脸崇敬地看着墙上的图谱,仿佛那上面画的不是粗劣的线条,而是通往绝世高手的无上法门。
岳山。
这个百年前凭一双铁拳镇守此地的传奇人物,他的名字早已成了一个图腾,一个口号。
至于他的拳法究竟是什么模样,反而没人真正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