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往牢里送信

兄弟俩在摇曳的油灯下,又将细节反复推敲、确认了数遍,确保万无一失。直到东方微露鱼肚白,蔡庆才揣着如同烙铁般滚烫的使命和一颗怦怦狂跳的心,离开了小院,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向着大名府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牢城监而去。

死牢深处,不见天日。

腐臭、血腥、绝望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高处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惨淡的天光,映照着冰冷铁栅栏上斑驳的锈迹和干涸的暗褐色血痕。这里是大名府最阴森恐怖的角落,关押着注定走向断头台的死囚。

蔡庆穿着一身半旧的狱卒号衣,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浓重草药味的篮子,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有些惫懒、见谁都带三分笑的表情。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层嘈杂混乱的普通牢区,跟几个相熟的看守打着招呼,甚至还顺手丢过去一小包劣质烟叶。看守们见是他,又闻到药味,只当他又是来“孝敬”那些油水不多、却还能榨点苦力的囚犯,并未过多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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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气氛也越压抑。一道道沉重的铁闸门次第打开又关上,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的哀鸣。蔡庆的心也随着这声音一点点收紧,手心沁出了冷汗,但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终于,他来到了死牢最核心的区域。这里的牢房都是单间,铁栅栏粗如儿臂,门上挂着沉重的大锁。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痛苦还是绝望的呻吟,微弱得如同蚊蚋。

“李头儿,辛苦辛苦!”蔡庆对着当值的一个牢头堆起笑脸,从篮子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着的肉饼和一壶好酒,“刚出炉的,还热乎着,您垫垫肚子,驱驱这阴寒之气。”

那姓李的牢头正被这死气沉沉的环境弄得心烦意乱,闻到肉香酒香,眼睛一亮,脸上也缓和了些:“嘿,还是你小子会来事!这鬼地方,待久了真他妈折寿!”

“谁说不是呢!”蔡庆附和着,状似无意地往里瞟了一眼,“里面那个硬骨头……还没开口?”

“呸!”李牢头咬了一大口肉饼,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晦气!一个(指卢俊义)像块木头,问什么都不吭声;另一个(指石秀)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都打烂了,就是撬不开嘴!梁中书大人催得紧,可这……总不能真打死了吧?好歹是等着上法场的‘重犯’。”他压低了声音抱怨。

“是是是,您说得对。”蔡庆连连点头,趁机道,“我这儿正好弄了点新的止血生肌散,比上次的劲儿大些。上头虽然催得紧,可万一这俩真熬不住死了,咱们也不好交代不是?要不……我进去给那伤得重的再敷点药?省得他真咽了气,污了这牢房。”

李牢头嚼着肉饼,犹豫了一下。里面那两个确实是烫手山芋,打不得放不得。看着蔡庆篮子里的药瓶,又想到蔡庆平日里也算“懂事”,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手脚麻利点!别磨蹭!看着点,别让他们靠近栅栏!”

“哎!您放心!”蔡庆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应承。李牢头掏出钥匙,哗啦啦打开了最里面那间牢房外沉重的铁闸门。

“吱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和腐肉气味扑面而来。

牢房内,景象触目惊心。

靠近里侧墙根,一人戴着沉重的死囚木枷,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着。他身材高大,即使落魄至此,骨架依然透着不凡的英武,正是“玉麒麟”卢俊义。只是他此刻形容枯槁,面色灰败,曾经锐利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承受无尽的屈辱和绝望。沉重的木枷压弯了他的脊梁,也似乎压垮了他所有的骄傲。

而在他对面,隔着几步远,另一人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正是“拼命三郎”石秀!他身上的囚服几乎被鞭挞成了褴褛的布条,裸露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深紫色的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卷处,敷着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药膏(正是蔡庆上次塞进来的),一些地方仍在渗着黄水和血丝。几处焦黑的烙铁印记狰狞地烙印在胸口和肩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的脸肿胀变形,眼眶乌黑,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呼吸微弱而艰难。只有那双偶尔艰难睁开的眼睛里,还燃烧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不屈的火焰,证明着这具残破躯体里,依然跳动着一颗桀骜不驯的心。

看到蔡庆进来,卢俊义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死寂般的麻木。石秀则艰难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缝里射出两道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如同受伤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