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火塘里的火星。
就这样,阿砚在老墨家住了下来。他没提山外的事,老墨也没问。白天,阿砚跟着老墨去山里采木料,看他辨认哪些木头适合雕摆件,哪些适合做家具。老墨说,松木性脆,适合雕花草;柏木坚硬,雕走兽最好;最难得的是阴沉木,埋在水里千百年,木性定了,雕出来的东西能传几代人。
晚上,两人就坐在火塘边,老墨教阿砚用刻刀。阿砚的手很巧,起初还会割破手指,后来渐渐熟练,刻出来的小玩意儿像模像样。他尤其喜欢雕狐狸,院子里的木料堆上,很快就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狐狸木雕,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打滚,还有的缩成一团,像只雪球。
那只受伤的小狐狸在阿砚的照料下,腿渐渐好了。它不怎么怕人,总是跟在阿砚脚边,有时还会跳上工作台,用尾巴扫过散落的木屑。老墨说这狐狸通人性,阿砚听了,总会偷偷往狐狸嘴里塞块烤好的红薯。
转眼到了冬至,雾隐村下起了雪。雪片穿过浓雾,落在屋檐上,悄无声息。老墨在屋里刨一块楠木,准备给村西头的李婆婆做个寿盒。阿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桃木,正雕一只卧着的狐狸。
“阿砚,”老墨突然开口,“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阿砚的刻刀顿了一下,木屑落在他的蓝布褂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爹是个画师,娘……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上个月,爹也去了。”他把刻刀放下,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是幅画。
画上是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片桃林里,手里拿着支画笔,正对着画板微笑。画得不算顶尖,却透着股温柔的气息。“这是爹画的娘。”阿砚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娘最喜欢桃花,等他病好了,就带我去找有大片桃花的地方。”
老墨看着画,又看了看阿砚,叹了口气。他放下刨子,从里屋翻出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些泛黄的画稿,画的都是雾隐村的景致,有老石桥,有雾中的山林,还有屋檐下挂着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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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几天画。”老墨的手指拂过画稿,“后来觉得,木头比纸实在,一刀一刀刻下去,能摸着,能靠着,心里踏实。”
阿砚拿起一张画稿,上面画着老墨家的院子,角落里堆着木料,屋檐下的木雕在雾里若隐若现。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落款:“墨石”。
“墨石是我的名字。”老墨笑了笑,“后来人家都叫我老墨,倒忘了这名儿了。”
那天晚上,阿砚把自己雕的所有狐狸木雕都搬到了火塘边,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火光映在木雕上,像是一群活狐狸在跳跃。老墨看着阿砚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雾隐村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