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拧好的弦固定在特制的架子上,用松香反复擦拭,增加弦的顺滑度。“松香是‘媒人’,”他说,“能让弦和琴码‘处’得好,不打滑,音才准,就像给车轴上油,转得才顺。”
装弦是最细致的活。覃琴匠在琴头钻好弦孔,把弦穿进去,固定在琴轴上,再把弦拉到琴身底部的弦柱上,用弦钉卡紧。“弦的松紧得‘匀’,”他转动琴轴,调整弦的张力,“四根弦,一根松了,音就低;一根紧了,音就高,得像四个人抬轿子,力气一样才平稳。”
阿弦学着装弦,可弦总拧不紧,要么松松垮垮,要么一使劲就断了。覃琴匠笑着握住他的手:“这活得用巧劲,手指慢慢转琴轴,感觉弦‘吃上力’了就停,不能硬来,你听,”弦在手指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是弦在‘说话’,说它够紧了。”
最后是“校音”,这是做琴的灵魂。覃琴匠抱着琴,用拨片轻轻一弹,“哆”的一声在屋里散开,他侧着耳朵听,眉头微微皱起,转动琴轴微调,再弹,音更亮了些,他又调了调另一根弦,直到四根弦的音相互呼应,弹起《龙船调》的调子,欢快得像山涧的流水。“校音得‘准’,”他放下拨片,“音准了,弹什么曲子都好听,就像唱歌不跑调,才动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做的月琴,弹《小背篓》时,音色清亮,像小姑娘的笑声;弹《山路十八弯》时,音色浑厚,像汉子的吆喝。有次村里办歌会,他新做的琵琶一亮相,弹起《赶秋》,弦音一响,满场的歌声都跟着合,歌师们说:“覃师傅的琴,能把人心都弹得亮堂。”
村里的歌师、镇上的文艺队,都爱来老琴坊订乐器,说覃琴匠的琴“有灵性”,能跟着人的心情变调。有位老歌师,唱了一辈子山歌,手里的月琴就是覃琴匠做的,用了二十年,弦换了无数次,琴身却越发光润,他说:“这琴跟我久了,知道我想唱啥,音都往心里去。”
有天,县里的非遗保护中心来人,看到覃琴匠的月琴,说要帮他申报“非遗传承人”,还要把他的琴送到省里展览。“覃师傅,您这手艺太绝了,做出的琴有咱湘西的魂,得让更多人知道。”
覃琴匠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个吃饭的手艺,不值当展览。”
“咋不值当,”工作人员说,“这是咱民族的宝贝,我帮您录个做琴的视频,放到网上,让全国人都看看咱山里的好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