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好曲的料要“酒精发酵”。郭醋匠把料装进陶缸,压实后盖上麻袋,放在温暖的屋里发酵。“得发七天,”他每天都要掀开麻袋看看,料堆里渐渐冒出气泡,散发出淡淡的酒香,“这时候的料是甜中带酒,就像刚酿的米酒,带着股子活气。”
七天后,往缸里加水,进入“醋酸发酵”。郭醋匠每天都要用长杆把料翻一遍,让空气充分进入,料堆的温度慢慢升高,酒香渐渐变成醋香,越来越浓。“翻醅得‘勤’,”他的额头渗着汗,“不翻,醋就酸不透,还会发臭,就像种菜要松土,透气了才能长。”
醋蛋学着翻醅,长杆在手里沉甸甸的,料堆又黏又沉,总翻不动,郭醋匠握住他的手:“得往深处翻,把底下的料翻上来,上面的料压下去,这样发酵才匀,就像揉面,得揉透了才筋道。”
醋酸发酵好的料要“熏醅”。郭醋匠把料装进铁瓮,瓮底烧着高粱壳,用文火慢慢熏烤,料堆渐渐变成深褐色,散发出焦香。“熏得‘透’,醋才有色泽,”他看着料堆的颜色,“不熏,醋是浅色;熏过了,会发苦,就像炒菜要炝锅,火候到了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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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好的醋醅加水浸泡,再用纱布过滤,得到的就是“头淋醋”,色泽深红,酸香浓郁。郭醋匠把头淋醋倒进大缸,再往醋醅里加水,滤出“二淋醋”,用来浸泡新的醋醅,循环往复,让醋味越来越浓。“淋醋得‘净’,”他用勺子撇去醋面上的浮沫,“不能有渣,不然醋会浑,就像泡茶,得滤干净才清亮。”
最后是“陈酿”,这是老陈醋的灵魂。郭醋匠把淋出的醋装进陶缸,密封缸口,埋在地下,让醋在阴凉处慢慢陈化。“得陈一年,”他拍了拍埋在土里的陶缸,“新醋太冲,陈过的醋才醇厚,酸里带香,就像老咸菜,腌得越久越有味。”
一年后开缸,一股醇厚的酸香扑面而来,醋的颜色变成黑紫色,像浓墨一样,舀一勺,挂在勺壁上久久不散。郭醋匠盛了一小碗,加了点冰糖,递给醋蛋:“尝尝,这是老陈醋,酸中带甜。”
醋蛋抿了一小口,酸得他直咧嘴,却又觉得喉咙里冒出丝丝甜意,酸香在嘴里绕了半天,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比镇上买的醋香多了!”
“那是自然,”郭醋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醋是‘夏伏晒,冬捞冰’,夏天晒得蒸发水分,冬天捞掉结冰的水,浓度越来越高,才有这股子厚味,不像机器醋,酸得‘飘’。”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醋坊打醋,说郭醋匠的醋“养人”,用它腌的酸菜不烂,泡的蒜不腐,连县城的面馆都来订醋,说“郭师傅的醋,能让一碗面活起来”。有户人家嫁女儿,特地来打了一坛老陈醋当嫁妆,说“酸是百味先,日子里有这口酸,才知甜的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