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没说话,低着头往屋里走。王婶跟进来,看见他怀里的棉袄,叹了口气:“不是?”

他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像被砂纸磨过。

王婶把碗放在桌上,是碗热汤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热气腾腾的:“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

老陈没动。他把棉袄放在床上,蹲下身,打开床底下的木箱。里面全是安安的东西:磨破底的小鞋子、缺了页的童话书、用红绳串着的玻璃弹珠……最底下压着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他这十年捡来的“念想”——巷口捡到的红布条(他觉得像安安辫子上的)、垃圾堆里找到的塑料小马(安安有个一模一样的)、甚至还有片干硬的石榴皮(从老院子的煤渣堆里扒出来的)。

他把林丫的照片从怀里掏出来,放进饼干盒,和那些零碎的东西挤在一起。然后合上盖子,把木箱推回床底,动作慢得像个提线木偶。

“别这样,”王婶看着他,眼圈也红了,“李警官说了,还会有线索的。”

“没用了。”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十年了,安安要是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胡说!”王婶提高了声音,“当年要不是你把我从煤堆里拉出来,我这条老命早没了!你能救我,就能找到安安!”

老陈抬起头,看着王婶。十年前冬天,王婶家的煤棚塌了,是他徒手扒开煤渣,把压在底下的王婶拖了出来,自己的手被划得全是血。可他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那天要是他不帮王婶搬煤,安安是不是就不会丢?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年,越扎越深。

“我出去走走。”老陈站起身,往外走。王婶想拦,又没拦住,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