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经理个工作

《烬火微光》第五集:蓝布衫的碎片

李警官的车停在巷口时,引擎的轰鸣惊飞了檐下的鸽子。老陈还蹲在老院子门口,手里攥着那枚红发卡,指腹把塑料磨得发烫。王婶站在他旁边,搓着冻红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肯定弄错了”。

“陈师傅。”李警官走过来,脸色沉得像块铅,“我们昨天接到举报,说十年前有人在这院子后面的煤渣堆里埋过东西。技术队刚挖了一下午,找到这个。”

他递过来个证物袋,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几块灰扑扑的碎布,边缘焦黑,上面沾着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老陈的目光刚落在碎布上,浑身的血就像瞬间冻住了——那布料的纹理,那熟悉的靛蓝色,和他给安安做的那件小棉袄一模一样。

“不……不是的。”老陈猛地摇头,声音抖得不成调,“这不是安安的,她的棉袄在我那儿……在我那儿!”他指着自己租的小偏房,眼睛红得要滴血,“你看,我给她收着呢,好好的!”

李警官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片小小的布料,上面绣着半个模糊的“安”字。“这是在碎布旁边找到的,绣线的颜色和针法,跟您之前提供的安安的小帕子一致。”

“安”字……老陈的视线像被钉在了那半个字上。那是他亲手绣的,当年安安学写字,总把“安”字的宝盖头写得太大,他就想着在她的衣角绣个小的,盼着她平平安安。他记得那天缝完,手指被针扎出个血点,滴在布上,像颗小小的朱砂痣。

“还有这个。”李警官又拿出个袋子,里面是枚生锈的小铁片,形状像半个月亮。“法医说,这应该是儿童手表的表壳残片,上面的编号,和您当年报失时登记的安安那块一致。”

手表……安安七岁生日时,他用攒了一个月的工钱买的,粉色的表带,表盘上画着只小兔子。孩子天天戴在手上,睡觉都不肯摘,说“要让小兔子陪着我”。

证据像一把把重锤,一下下砸在老陈的心上,把他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院门上,门板上的铜绿硌得后背生疼。十年了,他守着这个院子,守着那些零碎的念想,以为只要等下去,总能等到闺女回来。可现在,这些碎布,这片绣字,这半块表壳,像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他的安安,早就不在了。

“是谁?”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谁举报的?谁埋的这些东西?”

“还在查。”李警官的声音低了些,“举报的人是匿名的,用公用电话打的。我们正在排查十年前住在这附近的人,还有……当年负责这案子的老同事。”

老陈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门后的石榴树枯得像根柴,西厢房的窗纸破了个洞,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像孩子的哭声。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在煤渣堆里扒了整整一夜,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却什么也没找到。原来,他要找的,一直就在这院子里,被厚厚的煤渣埋着,被岁月的尘土盖着。

“老陈……”王婶走过来,想扶他,却被他甩开了。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老陈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当年你让我去搬煤,是不是故意的?”

王婶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没有!我怎么会……”

“那天你看见安安往煤棚那边跑了,对不对?”老陈逼近一步,声音发颤,“你怕我找到她,怕我知道是你家煤棚塌了压着她,所以故意叫我去搬煤,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王婶哭了出来,“那天我真的没看见!我只是……只是后来听说煤棚那边有孩子的哭声,我不敢说,我怕你受不了……”

老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院门口的煤渣堆。十年前的煤渣早就被清理了,新的煤渣堆得高高的,像座小小的坟。他蹲下来,伸出手,一点点扒开冰冷的煤渣。

“安安,爸爸来接你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前是爸爸不好,没看好你,让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冷不冷啊?爸爸给你带棉袄了,咱们回家……”

手指被煤渣划破了,渗出血来,滴在黑色的煤渣上,像极了当年他绣在布上的血点。王婶站在旁边哭,李警官想阻止,却被同事拉住了——有些痛,总得让他自己熬过去。

天渐渐黑了,巷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老陈佝偻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还在扒着煤渣,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直到手里的指甲全被磨掉,血肉模糊,也没再找到任何东西。

最后,他累得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件硬邦邦的小棉袄,看着煤渣堆发呆。巷口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舞,像一蓬枯草。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在演动画片,小孩子的笑声隔着风飘过来,刺耳得很。

李警官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陈师傅,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老陈没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发卡,放在煤渣堆上,然后把那几块碎布从证物袋里倒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发卡旁边。

“安安,戴上发卡,咱们回家了。”他轻声说,然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渣,一步步往巷口走。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瘦,很直,像根被压弯了又勉强挺起来的竹竿。王婶想跟上去,却看见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煤渣,又看了一眼老院子,然后转过头,一步步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煤渣,打在那枚红发卡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第五集 完)

《烬火微光》第五集:蓝布衫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