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刘老实做了个怪梦。梦里,他田头那个稻草人活了,穿着一身破烂衣裳,顶着个破草帽,开口对他说:“老刘啊,明儿个一早,你把我搬到王扒皮家门口去,我有法子治他。”
刘老实惊醒过来,浑身是汗。看看窗外,天还没亮。他想起那个稻草人——那是他三十年前刚租下这块地时扎的,用料特别扎实,年年修补,风吹雨打也不倒。村里人都说,刘老实的稻草人比真人都精神。
“莫不是老天爷指点?”刘老实心里嘀咕。横竖是绝路一条,死马当活马医吧。
天蒙蒙亮,刘老实真就扛着稻草人出了门。那稻草人足有六尺高,穿着刘老实年轻时的一件破褂子,戴着顶破草帽,手里还挂着根竹竿,活脱脱像个要饭的。村里早起的人看见了,都笑话他:“刘老实,你这是要做啥?稻草人还能替你还租子不成?”
刘老实也不解释,闷着头往王家庄园走。
到了王家大宅门前,他把稻草人往地上一插,自己躲到对面的大槐树后头。说来也怪,稻草人往那儿一站,风吹过来,破衣裳哗啦啦响,竹竿一晃一晃的,倒真有几分活气。
不一会儿,王家大门开了,王扒皮背着手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稻草人。
“谁把这破玩意儿放我家门口了?”王扒皮骂骂咧咧,抬脚就要踢。
就在这当口,那稻草人竟开口说话了,声音干巴巴的,像是风吹过破窗户:“王百万,你作恶多端,该遭报应了!”
王扒皮吓得一哆嗦,连退三步,定睛再看,稻草人一动不动。他揉揉眼睛,心说莫不是昨晚酒喝多了眼花了?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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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又说话了,这回声音更大:“王扒皮!你欺压佃户,盘剥乡里,天理不容!”
这下子王扒皮听得真真切切,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妖、妖怪啊!”
稻草人的竹竿“啪”地打在地上:“我乃刘老实三十年的血汗所化,今日特来讨个公道!刘老实给你当了三十年佃户,交的租子堆起来比山还高,如今遭了天灾,你非但不体恤,还要夺他房屋,抢他女儿,是何道理?”
王扒皮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知错了!”
“知错?”稻草人冷哼一声,“那你说,刘老实的租子该怎么办?”
“免了!全免了!”王扒皮连忙说。
稻草人摇摇头:“光是今年免了?刘老实三十年来多交的‘风耗粮’,被你用歪斗坑去的粮食,还有年年孝敬你的鸡鸭鱼肉,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