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及,城下已经不像是战场了,简直就如同一个大型的屠宰场一般。
两军的尸体从城墙根往外延伸了有十丈,最底下的是没有人清理的上个月的尸首,它们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中间的是前几天的,皮肉还连着骨头;最上面的是今天的,血还没流尽,在尸堆缝隙里汇成一道道细流,把整座尸山染得通红。
说上一句尸山血海也都不为过。
那些活着的清兵就在这尸山上攀爬。
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自己旗丁死不瞑目的脸,手抓着的不知是谁断掉的肢体,滑倒了就栽进尸堆里,费尽全身力气,才能爬得起来。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
也没有人敢停下看一眼。
更没有人敢伸手去拉那些摔倒的旗丁一把。
因为督战队的长刀和弓箭就在身后,往前爬可能会死,往后退就一定会死。
终于,在无数清军旗丁们踩着这座尸山,手脚并用费力的上爬时候,有个清兵突然崩溃了。
那是个正白旗的年轻甲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爬到一半,突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了那座尸山上。
他的眼前,猛然放大了一张苍白的脸,一张他认识的脸。
那是他的同伴,他们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畅想着不久后攻下大同城后,要去城里抢女人。
他呆呆的盯着那张带着惊恐,死不瞑目的熟悉脸庞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笑。
他先是低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提着刀,扔掉沉重的盾牌,站在尸堆上疯癫的手舞足蹈,挥刀四处乱砍着,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
这名旗丁在这残酷的景象和随时可以丧失生命的重压下,心头那根弦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