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冷库里的对话

冰冷寂静中,唯有林小山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每一次吸气都扯着背部的伤,灼热剧痛与刺骨的冰冷反复切割神经末梢。他动了动唯一能活动的手臂,指尖摸索着冰凉的铁皮内壁,试图找一个稍微能避开铁门直接压迫的位置。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极其轻微、带着规律的震颤感,从铁门内壁深处清晰地传导到林小山紧贴门板的后背皮肤上!震颤的频率不高,但极为清晰!

什么东西?

林小山猛地僵住!全身的感官瞬间提升到极致!

不是外面传来的砸门声!那声音虽然消失,但门板的震动频率截然不同!这嗡鸣更深沉,更均匀……更像是某种低频的电器振动?空调压缩机?

紧接着,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如同针尖般刺入了他的耳膜!虽然极其微弱,但在这死寂冰冷的空间里却如同炸雷!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节奏——一种由鞋跟撞击冷藏库内部某种坚硬地面形成的、极其规律沉稳的步伐声!嗒…嗒…嗒…

声音来自……冷藏库的深处!绝对深处!这个冰柜里……还有人?!

林小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冰冷瞬间变成了被毒蛇缠住的僵硬!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在瞬间冻结!眼睛死死瞪大,在浓稠的黑暗中徒劳地捕捉着声音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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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下了。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性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距离听起来比刚才脚步停下的位置更近!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穿透冷藏库的寒气,敲打在林小山的耳鼓膜上:

“顾老板,太吵了。”

这声音…林小山猛地一窒!他极其熟悉!

紧接着,另一个更熟悉、更加油滑却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恭敬味道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刻意的压低:“是是是!姜主任说得对!外面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这帮没规矩的兔崽子!”——顾永福!绝对是顾永福的声音!

顾永福在这里?!在和谁?那个“姜主任”?一个称呼如同冰冷的锤子砸进林小山的脑海——姜楠?!

城投!那个名片!那个压在最底层的名字!

嗡鸣的低温压缩机噪音如同背景的白噪音,冰冷地隔绝了一切外部可能的干扰。顾永福那刻意压低却依然盖不住焦躁谄媚的声音还在继续:

“……您放心!就是点不懂规矩的愣头青闹了点事,下面人没处理好动静,惊扰姜主任了!我这就叫他们滚蛋!”

“处理?”那个被称为“姜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份量,压得空气都冷了几分,“顾老板,‘处理’的标准,看来要重新在你脑子里钉几颗钉子才行。”

短暂的沉默。只有压缩机嗡鸣和死寂的寒气在流动。

林小山几乎能想象出顾永福那油腻的笑脸瞬间僵住、额角渗出汗珠的样子。

“姜…姜主任……”顾永福的声音干涩起来,带着被揭穿的慌张,“我哪敢!您老的话就是金科玉律!钉子?我脑子里的钉子就是您亲手钉进去的!要钉几颗您随时发话!这次的‘飞达’账上的窟窿,那几个不识相的老东西…确实是我没摁死,留了点脓疮尾巴让您费心了!我认罚!认打认罚!”

“那几个?”姜楠的声音透出一股冰河下的森然,似乎对顾永福的解释嗤之以鼻,“脓疮?顾永福,你挖的是我滨江城投墙角的根!‘飞达’的钱怎么出去的?‘安心公寓’那边挂靠的施工队报上来的工程耗材清单,‘智享生活’城南分仓那批报废设备的估价明细…需要我让财务审计处一个点位一个点位帮你回忆吗?”

“呃……”顾永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声猛地一窒。

姜楠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精密的手术刀:“你埋在地下的线头被拽出来了,尾巴就要扫干净。扫不干净,就剁掉。留根线头在外面沾灰,是想让市纪委那边的大领导,看看你顾老板绑在我滨江城投裤腰带下面,挂着一堆什么见不得人的破布烂条吗?”

冰冷的语句在寒库里激起更深沉的死寂。连压缩机平稳的嗡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剁……剁掉!保证剁掉!”顾永福的声音带着强行压制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连虚情假意的谄媚伪装都几乎崩溃,“那几个老的!一个活口都不会留!那个姓林的小崽子!我连他和他老家的狗窝一起碾平!绝对保证干干净净!城投那边……我这边马上把新签的‘物流仓储中心土地临时平整与过渡性管道铺设工程’转包合同给姜主任您审一下!劳务定价再往上调五个点!就当……就当给集团领导的小意思!”

“呵。”姜楠发出一声极短促、如同冰屑摩擦的冷笑。

顾永福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像是濒死的鱼在浅滩里扑腾。

短暂的、比冰库本身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滨江新区。”姜楠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终极的宣告,“一期最后的拆迁尾款评估报告,下周一送到集团资产管理委员会。”

“明白!姜主任!明白!”顾永福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谄媚的颤音,仿佛抓住了一根足以救命的稻草,“保证周一!不!周五!周五就送到您办公桌上!干净!漂亮!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那几个死硬钉子户的房子估值报告……保管按姜主任您之前的‘意思’做到位!滴水不漏!”

脚步声再次响起。沉稳、规律、不疾不徐。

嗒…嗒…嗒…

由近及远,向着冷藏库另一端深处走去。那脚步声经过林小山紧贴的铁门内侧时,稍微停顿了极其细微的一瞬。没有任何眼神的注视,但林小山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冰冷地扫过脊骨!

“处理干净。”姜楠的声音从更深处的黑暗中飘来,如同最终的判词,每一个字都带着冻入骨髓的力量,“包括现在门外这条野狗的动静。再有一次‘惊扰’,你就滚去江里当那个被‘处理’干净的烂布条。”

“是!是!姜主任放心!我亲自处理!亲自扫干净!”顾永福的声音跟在后面,脚步声也变得慌乱而急促。两人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冷藏库深处的某条通道口,轻微的关门声传来,一切归于死寂。只剩下压缩机嗡鸣的冷流包裹着林小山如同冰雕般的身体。

小主,

轰隆!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猛烈的撞击,如同开山炮般狠狠砸在林小山紧靠的金属门板内侧!

整扇厚重的冷库门都猛烈震动!巨大的力量隔着金属板震得林小山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后背被死死压住的伤口像是被一柄巨大的钢锉再次狠狠撕扯开!剧痛让眼前瞬间陷入完全、彻底的黑暗!

“里面!开门!”一个粗哑陌生的声音在重击后爆吼!绝不是之前任何一个打手或顾永福的声音!更凶狠、更蛮横!

紧接着就是金属利器狠狠撬在门缝间的刺耳摩擦刮擦声!喀啦——!尖利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厚重的金属门板边缘发出令人绝望的轻微形变呻吟!那道缝隙的边缘,在刚才重砸下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弯曲和松动!一线极其刺眼的、属于大排档厨房白炽灯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猛地从门缝变宽的缝隙外射了进来!瞬间刺破了冷藏库内浓稠的黑暗!

光线中,可以清晰看到一团蠕动的黑影就在缝隙后面!那是一只带着磨损破洞黑皮手套的手,正凶猛地扒在门缝边缘,试图将缝隙扩大!另一道带着金属冷光的、扁平的锐利物尖端,已经狠狠地楔入门缝,正借着杠杆力量,发出“咯…吱…”的刺耳摩擦声,试图将这道生死缝隙强行撬开!

“门快开了!里面的狗崽子别动!动一动老子弄死你!”外面凶狠的喊叫混杂在剧烈的撬门声中。

刺眼的光柱如同烧红的烙铁,刺穿了冷库的黑暗,也灼穿了林小山紧贴门板的瞳孔!剧痛和窒息感混合着死亡的冰冷腥风兜头盖脸!

他整个身体因为那重砸的震击和剧痛而僵硬如同冻石,后背黏腻冰冷的范围瞬间扩大到了极限!浓重的血腥味在这极寒的空间里竟然也变得清晰刺鼻!那撬棍撬动缝隙边缘的“咯吱”声,像催命的刮骨刀,一寸寸刮在他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缝隙在撬棍和扒门的暴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撬开一道越来越宽的口子!

“老大!里面好像有血味?!很重!”一个更近一点的声音在吼叫,充满了发现猎物的兴奋。

冰冷刺骨的地面寒气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林小山全身都浸在寒与血的沼泽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完全绝望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