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0451废墟。
废弃的气象站旧址被清晨的薄雾笼罩,断壁残垣、建筑垃圾和疯长的荒草在寒风中瑟缩。那个巨大的塌陷洞口如同狰狞的地狱入口,边缘裸露着钢筋爪牙,散发着浓郁的化学药剂混合着铁锈的恶臭。刺眼的“核生化危险,严禁靠近”临时警示带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却阻挡不了喷发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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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带领着几百名黝黑脸膛的工源工人沉默地涌来,无声地将巨大洞口围了一圈。他们不再愤怒嘶吼,如同冰冷坚硬的磐石。每个人都沾着汗水、泥点和油污。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如同低沉的悲鸣。几百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铁线,死死锁死在塌陷洞口的深处,那里曾是他们父辈付出血汗甚至性命的地方,如今被更恶毒的污泥污染。
工作组乘坐的车辆鸣着刺耳的警笛追到外围,轮胎粗暴地在废墟边缘刹停。杜锋副巡视面色凝重,迅速下车,对着肩头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低声吩咐:“封锁所有通向此地的道路!技术队!设备就位了吗?辐射本底!空气样本!立刻!所有人员撤到安全线外!马上!”他的命令带着一种强压下的急促,目光扫过那群包围深坑、如同默哀雕像般的工人,又死死盯住站在塌陷洞口边缘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的那个魁梧背影。
王猛的身影如同铁铸。他背对着人群,站在塌陷洞口那犬牙交错的边缘。脚下悬空就是吞噬生命的深渊,冷冽的风卷起他沾满泥点的工装下摆。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油泥和未干血污的大手,正死死攥着那柄嵌入温热铁砣的冰冷扳手。
他沾着干涸血沫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骨咬合处绷起坚硬如铁的线条。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脚下的深渊,只是死死盯着握在双手中那柄扳手和铁砣的结合体。冰冷与温热,死物与残留的温度,如同滨江的血泪。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深坑边缘扭曲的钢板断口,扫过洞壁上凝固浑浊的污迹,扫过更深处那片被临时灯光照亮、如同地狱伤疤般的放射性废料箱残骸。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扳手和铁砣。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嵌入扳手握孔的铁砣温润,如同沉寂的心脏。扳手的冷硬棱角,如同未磨尽的獠牙。两者结合,像一柄锻造失败、畸形扭曲的十字镐,像一盏没有灯油的破败铁灯。
在几百道静默的目光聚焦下,在杜锋工作组惊恐的注视中,在0451这片埋葬了太多尸骨与污秽的土地上空——
王猛布满老茧的手指骨节泛白,双臂虬结的肌肉坟起,握紧的锤柄被风霜和绝望磨砺得愈发沉重。他凝望着脚下幽深如同巨兽食道的塌陷洞口,那里蒸腾着化学毒雾与锈蚀的恶臭,混杂着泥土的血腥。晨光刺透薄雾,斜射在那冰冷的扳手和温热的铁砣上,金属的反光在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里跳跃——那是滨江工人淬炼出的血秤,是0451粮库地底尚未揭开的封印,更是被沈耀东之流以毒瘤脓水腐化的家园根基。没有狂吼,没有咆哮,王猛紧抿的嘴唇干裂渗血,沉默将他的力量压缩至极限。沾满油泥与血痕的铁砣嵌入扳手,如残肢嵌进血肉。
死寂的废墟上空,那铁秤的刻度如同悬停的刀锋。
锤落!惊雷般的炸响撕裂紧绷的神经!
沾着血泥的扳手铁砣被王猛全身的力量投掷,旋转着坠入深渊的黑暗。
轰——!!!!
钝器撞击金属的巨响在狭小的地底空间引发连环爆鸣!
洞壁上凝结的污秽被震得龟裂剥落!堆积的放射性废料像如骨牌般倾塌!密封罐内的腐蚀液体裹挟着剧毒的尘雾喷涌而出!
冲击的余波席卷而上,恶臭的狂澜席卷整片废墟!围观的工人如同铁铸般纹丝不动,任由毒尘扑在布满汗污的脸上,血红的眼中唯有洞底那柄孤寂的铁砣。它在废墟的尸骸之上,在翻涌的毒瘴中心,沉默地竖立。残秤的砣身,在毒泥中露出三道深陷的暗红色痕路。
王猛低头看着那柄坠入深坑、笔直插在一片放射性废料箱残骸上的扳手铁砣。毒泥几乎淹没到扳手握孔处。只有那枚嵌入孔内的铁砣,如同残秤的砣心,顽强地露在污浊之上。砣面上……
沾着的、混有亮蓝粉末的深褐色泥土、赵明的血沫、李卫干涸的血渍、王猛掌心油污的汗水……以及在撞击那一刻,不可思议地……凝结显露出来的……三道纵深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