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喧嚣，在“融合”之后，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王胖子的铺子夹杂在各种售卖真假古董、新奇玩意、甚至一些来历不明、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融合产物”的店铺之间，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予恩就待在店里。

王胖子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柜台后面不碍事又能看到门口的地方。

予恩便常常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他不说话，不主动招呼客人，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看着那些穿着现代服饰的人与某些已经非人的智慧生物擦肩而过。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映不出这纷繁世界的任何倒影。

偶尔，王胖子需要出去收货或者处理些杂事，会把店暂时交给予恩。

“看着点啊，有人问价你就说老板不在，让他们回头再来。”

王胖子一边穿外套，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

他知道予恩的状态不对劲，但奇怪的是，把店交给他，王胖子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

予恩身上多了种沉静到极致的气场，仿佛能镇压住一切魑魅魍魉。

予恩会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确实“看”着店。

有客人进来，好奇地打量那些蒙尘的物件，或者被窗台上那盆发光的“珊瑚”吸引，予恩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没有任何表示。

客人问他话，他要么不答，要么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几次之后，客人往往觉得无趣或者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发毛，自行离开了。

王胖子回来，看着纹丝未动、连姿势都没怎么变的予恩，以及显然没开张的店铺，也不生气，反而会嘿嘿一笑，拍着肚子说。

“挺好挺好，没让人把咱家底搬走就行。”

他私下里不是没犹豫过。

看着予恩一天天这么“活”着，像个精致、没有灵魂的人偶，他无数次想起吴携那双日渐沉寂的眼睛，想起张祁灵在青铜门前的背影，想起黑瞎子那越来越沙哑的歌声。

要不要……告诉他们？

这个念头升起，在深夜，看着予恩房间里那盏常亮、似乎主人根本不需要睡眠的灯时，尤为强烈。

但每次，他都把这个念头强行按了下去。

他摸出烟，点上，在院子里烦躁地踱步。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海底墓里予恩偶尔流露出的真实笑意，想起后来予恩快被逼疯时，想起长白山下那扇冰冷的门……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石桌上。

“算了……”他低声自语，像是说服自己，“要是还能遇见，那是他们命里该有的缘分。要是遇不见……”

“……那也只能说明，他们的联系，就到这儿了。”

他选择了沉默。

将予恩的存在，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自己这片嘈杂又平凡的市井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