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的。”他自己跟自己说,拿起毛巾往她脸上蹭了蹭,“戈壁风烈,吹得人皮都皱了……等回了驿站,让苏和给你涂药膏,涂了就好了。”
阿娅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也平凑近了些,侧耳听着,只有风从河谷里穿过去的呜呜声。他笑了笑,伸手把她的嘴唇捏拢:“别急,我知道你要说啥。你想说沙枣枝该浇水了,是不是?我记着呢……等回去就浇。”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去年秋天她腌的沙枣酱,说到开春要给马驹钉的新掌,说到郭登总念叨的中原瓷器。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看着她毫无反应的脸,喉结又滚了滚。
“你倒是应一声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像个被冷落的孩子,“你以前最爱跟我抬杠了……我一说郭登的瓷器,你就说不如草原的毡毯暖和……你说啊。”
阿娅的手指松了松,木兵从掌心滑出来,掉在河滩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也平像被惊醒似的,慌忙捡起来,重新塞进她手里,这次他没让她自己攥着,而是用自己的手裹住她的手,一起握住木兵。
她的手很冷,指甲缝里还沾着点坟头的新土。也平用拇指一点点抠掉那些土,抠着抠着,忽然发现她的指甲盖泛着青灰色。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冷了吧?”他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用棉袍裹住,“我给你捂捂……很快就热了。”
怀里的温度透过两层棉袍传过去,却像石沉大海。也平的手越收越紧,直到阿娅的手指被他攥得变了形,才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手。
三个亲兵远远看着,年纪最小的那个别过脸,眼圈红了。领头的亲兵咬了咬牙,终于走上前,在三步外停下:“大汗……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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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平没回头。
“阿娅姑娘她……”亲兵的声音艰涩得像吞了沙子,“她已经……”
“滚!”也平猛地站起来,转身时,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头被激怒的困兽,“谁再敢说这话,我劈了他!”
亲兵们噤若寒蝉,往后退了两步。河谷里静得可怕,只有河水哗哗地流,还有也平粗重的喘息声。
也平看着他们退远,才慢慢蹲下去,重新握住阿娅的手。这次他没再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怕碰碎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