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闻听此言,唇边那抹浅弧倏然敛去:“既是你不喜、不爱、看不上眼的东西……却又为何,充作郑重之礼,持赠于嘉贵妃?”
如懿被这诛心一问逼得气息骤窒,面上血色倏然褪尽,慌忙屈膝俯首:“皇上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当时只忖度着,嘉贵妃姐姐素性喜好热闹鲜亮,这等‘金玉满堂’的彩头,瞧着又喜庆又贵重,必是合她眼缘心意的……这送礼一道,原讲究个‘投其所好’,方能显出几分诚敬体恤之心。臣妾实是一片愚诚,万不敢有旁的心思!”
他斜倚在蟠龙御座上,指尖闲闲敲着扶手:“依你这般说辞,嘉贵妃所‘好’者,便是这等你口中‘堆金砌玉、贪多贪足’的……‘俗艳’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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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含冤带屈。
皇上却只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他端起已半凉的茶盏,呷了一口,方似忽然想起什么,复闲闲补道:“朕倒忘了提醒你,你如今住的翊坤宫,可不是什么‘斗室’。那是前朝年妃的旧居——当年,宠冠六宫,煊赫一时的所在。这般‘华殿’,若还称‘斗室’,这紫禁城里,怕是没有能住人的地方了。”
如懿再难自持,蓄于睫下的泪珠终是簌簌滚落。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素面,泪光莹莹,直直望向那九五之尊:“皇上……” 她喉间哽咽,勉力续道,“皇上既肯赐臣妾居此翊坤宫……可见圣心深处,犹记旧情,犹念当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的……一点痴心!”
“然则,翊坤宫纵是华殿广厦,若无皇上昔日情意温存,于臣妾而言,也不过是金枷玉锁的牢笼。如今皇上却要为了嘉贵妃,将臣妾生生冤死在这煌煌宫阙之下,化作永巷深宫之中,一缕无依无靠、衔恨九泉的孤魂么?”
“你才不会呢。”皇上轻嗤一声,语带戏谑,仿佛在品评一出拙劣的戏文,“进忠!”
“传朕口谕:娴妃乌拉那拉氏,进献‘金玉满堂’盆景于嘉贵妃,本为贺礼,然其心不诚,致令嘉贵妃心生嫌隙,颇感不安,实属轻慢不敬。朕念其初犯,且平素尚算恭谨,免其重责。然为安抚嘉贵妃,平六宫物议,特赐嘉贵妃金氏:东海贡品三尺红珊瑚树一株、内库珍藏‘织金孔雀羽妆花缎’十匹,着其裁制新裳,以彰贵妃之贵。另,着内务府即日起,按贵妃份例,每月再添冰例二十斛,炭例百斤,香料份例加倍。以上赏赐,即刻送往启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