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琵琶声陡止,眸中挣扎倏尔:“也罢!横竖……已是无路可走。”
慈宁宫内,檀烟袅袅,重帘低垂,隔却了外间溽暑。太后斜倚紫檀雕花贵妃榻上,玉容微含倦意。白蕊姬与陆沐萍屏息垂首,鹄立榻前。一人捧玛瑙小盏,盛着乌沉的汤药;一人持剔红云龙纹盘,承青玉漱盂并素帕。
陆沐萍捧药趋前,莺声道:“主子,进药的时辰到了。”太后黛眉微蹙,就她手略啜数匙。白蕊姬旋即奉盂侍漱,复以素帕轻蘸其唇角。
太后阖眸少顷,方徐徐摆素手:“罢了。”凤目流眄于眼前恭肃的二人,了然道:“都直言罢。哀家观尔等今日侍奉逾常,眉锁春山,想必是有衷曲欲诉?”
二人闻言,遽跪伏于地。白蕊姬未启唇泪已先零,声颤如丝:“主子明鉴!伏乞垂怜!臣妾……臣妾与庆贵人,暌违天颜已有年月!”
陆沐萍亦哽咽叩首:“主子容禀,皇上他……翊坤宫夜夜笙箫,圣眷独钟。臣妾等所居宫室,早已门庭冷落,形同寒苑……宫人趋炎,克扣份例,言语轻慢,度日……实是维艰。伏乞主子于圣前,为臣妾等稍作转圜……”言至此处,泣不成声。
太后轻哂:“圣驾不至,尔等岂不能自往?哀家昔年费心擢尔近御,岂独为儿女私情?原期尔等得近圣听,体察前朝机微,稍慰哀怀。可尔等……尺寸之功安在?!
二人悚栗,连连叩首:“臣妾无能!主子息怒!乞主子再予机缘!”
太后目光沉沉,逡巡良久,方微倾凤体:“念尔侍奉尚勤,姑再予一次机缘。哀家自当择机,向皇帝进言,‘雨露均沾,乃社稷之祯’,他或肯听一二。然……”太后语锋陡转,意蕴深长:“尔等亦须为哀家办妥一事。”
白蕊姬与陆沐萍立时凝神屏息。
“金川……败了。”太后吐出此言,眉间阴霾骤聚,“哀家心悬半空,终难安枕。讷亲…终是哀家族亲。圣心究竟如何?是申饬,是降黜,抑或……更甚?尔等且去,替哀家探一探皇帝口风,务得实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臣妾万死不辞!”二人如蒙大赦,叩首至地。
皇上方下朝,明黄龙袍未卸,步履间犹带朝堂余威。进忠躬身趋近,低禀:“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方才遣人传谕,请皇上得暇移驾慈宁宫。”
皇上足下微滞,眉心一蹙即展,淡淡应道:“知道了。摆驾。”
慈宁宫内,依礼问安毕,太后赐座,先以天时起居、朝务劬劳温语垂询,慈意拳拳。皇上亦一一恭答如仪。殿内一时母慈子孝,和煦融融。
寒暄片刻,太后话锋微转,似不经意道:“皇帝,哀家听闻,你近日多宿翊坤宫娴贵妃处?”她轻拨茶盏浮沫,声犹温煦,“娴贵妃与你情谊非浅,恩宠亦属应当。然六宫妃嫔,俱为君妾。雨露均沾,乃帝王之道,亦系后宫和睦之本。”
她搁下茶盏,目光掠过皇上无波的面容:“哀家瞧着,好些人,未免过于冷清了。婉嫔性柔顺;玫嫔琵琶称绝,当年亦得你几分眷顾;再如庆贵人,侍奉经年,位份至今未晋……长此以往,岂不令旧人寒心?”
皇上端然危坐,指尖轻抚过膝上的团龙纹,神色恭谨:“皇额娘金玉良言,儿臣谨记。”
太后观其神色,知他心有不豫,遂不再深言,只道:“皇帝明白便好。哀家不过白嘱咐一句,莫冷落了本分之人。”
“是,”皇上起身告退:“儿臣前朝尚有政务,不敢久扰皇额娘清静,先行告退。”
御舆返养心殿,眉间那层强抑的阴郁已是清晰如刻。甫下舆,便见丹墀之下,白蕊姬怀抱琵琶,随侍宫娥手捧着剔彩食盒。
觑见圣驾,白蕊姬忙回神俯身:“臣妾恭请圣安。”
皇上步履未停,眼风一扫:“起。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