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山风与剑

魔法书大陆 东航的路 3379 字 3个月前

“现在。”

“不等天亮?”

“天亮了,路会挤。”

王韩站起身,把剑插进鞘里,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我送你。”

“不必。”

“我想送。”

阿修罗看着他,月光在他眼里,像两簇跳动的火。

“好。”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踩在落满松针的地上,沙沙地响。

风从他们身边过,带着松脂的香,带着鹿血的腥,带着月光的冷。

走到岔路口。

一条往南,一条往东。

往南,是南岭的方向。

往东,是村子的方向。

“到这就好。”阿修罗停下脚步。

“好。”王韩也停下。

“铺子的事,”阿修罗顿了顿,“多费心。”

“放心。”

“阿牛娘的药,”阿修罗又说,“记得让他按时换。”

“记得。”

“李嫂的收膏火候,”阿修罗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韩打断。

“我知道。”王韩说,“你该走了。”

阿修罗看着他,看了很久,像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往南走。

脚步很快,却很稳。

王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然后渐渐淡去,融进黑暗里。

他忽然想起阿修罗说过的话。

“熬膏如熬心,急不得。”

他忽然觉得,阿修罗这一走,也像在熬。

熬一段路,熬一段光阴,熬一个不知道结果的结局。

风还在刮。

王韩从怀里掏出那个络石藤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淡淡的药香,有阳光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像蓝苗的笑。

他把香囊系在剑柄上。

然后,他转身,往东走。

脚步声很响,像在告诉自己,路还长,事还多,不能停。

夜还很深。

月还很亮。

往南的路上,阿修罗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追,还在赶,还在把他的气息,往南岭的方向送。

往东的路上,王韩的身影,也渐渐远了。

只有剑柄上的香囊,在风里轻轻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夜还很长。

路还很长。

谁也不知道,在路的尽头,会有什么在等。

或许是南岭的药庐,或许是村里的铺子。

或许,什么都没有。

或许,什么都有。

风还在吹。

松涛还在响。

月光还在流。

路。

很长。

风依旧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脸上,有点疼。

阿修罗在走。

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路,从青石变成黄土,从黄土变成碎石,每一步都硌得脚底发疼。

但他没有停。

他的剑,在鞘里。

剑柄上的布条,被汗水浸得有些潮,贴着掌心,像有生命。

他的行囊,很轻。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半块陈皮膏,还有那九本魔法书。

书被油纸包着,很严实,生怕被雨打湿,被风吹坏。

他很少翻看。

但他知道它们在。

就像他知道,南岭在南方,蓝苗在南岭,药庐的门,或许还开着。

日升。

月落。

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天。

只知道,鹿血的腥气,早已被风吹散。

只知道,陈皮膏的甜味,还在舌尖残留。

只知道,夜里宿在破庙,总能梦见那株络石藤,在风里晃,银线的光,忽明忽暗。

这日,他走到一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还有几条小鱼,游得很慢。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水里的倒影。

头发很长,很乱,遮住了半张脸。

胡茬很硬,像野草。

只有眼睛,还很亮,像淬了光的剑。

他从行囊里拿出块布,蘸着河水,慢慢擦脸。

擦去尘土,擦去疲惫,擦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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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继续走。

河边有个渡口。

渡口有艘船。

船上有个撑船人,戴着顶斗笠,穿着件蓑衣,看不出年纪。

“过河?”撑船人的声音,像被水泡过,有点闷。

“嗯。”

“钱?”

阿修罗从怀里掏出枚碎银子,递过去。

撑船人接过,掂了掂,扔进腰间的钱袋,叮当作响。

“上来。”

船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

船板很旧,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

撑船人竹篙一点,船就离了岸,慢悠悠地往河心漂。

河水很静,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

“往南去?”撑船人忽然问。

“嗯。”

“南岭?”

阿修罗抬眼看他。

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听说那里的药草,长得很好。”撑船人又说,声音依旧很闷。

“嗯。”

“听说那里的人,熬膏熬得很好。”

阿修罗没说话。

他在看水。

水里有云的影子,有鸟的影子,还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