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节哀。”
“嘿嘿。”
徐春生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哀啥?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爷保佑了!比起那些埋在路边,被野狗刨出来的,我们爷孙俩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他说着,指了指墙角一个缺了腿,用几块碎砖头垫着,油光发亮,布满裂纹的破板凳。
“来,公子,坐。”
孔长瑞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板凳上。
嫌弃。
深入骨髓的嫌弃。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这辈子,坐过最差的,也是用梨花木打的仆役凳。
让他坐这种不知沾了多少年汗渍污垢的东西?
简直比让他去矿井最深处挖煤还难受!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身一尘不染的儒衫在此刻显得格外扎眼,与这间破屋格格不入。
徐春生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挣扎。
屋里的光屁股小孩,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连床上那个病恹恹的老妇人,也投来了费力的目光。
三道视线,像三座大山,压得孔长瑞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想起了在金殿之上,皇帝居高临下问他的那句话。
“你,种过地没有?”
他想起了自己那番掷地有声、引以为傲的回答。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