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着藕荷色宫装的俏丽宫女,手捧一盏雨过天青色的官窑盖碗,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正是玉珠,此刻粉腮含春,嘴角抿着一抹精心练习过的最是甜美动人的微笑,纤腰款摆,力求每一步都走出弱柳扶风的韵致。她行至御前,樱唇微启,刚要娇声启禀——
锦妃眼风如刀,极快、极冷地扫了她一眼,无声地制止了她。
皇上正专注于手中的经文,一页页翻看。凡是在皇上全神贯注之时,从无人敢出声惊扰半分。锦妃深知此乃大忌,自然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触皇上的霉头。
殿内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愈发喧嚣的蝉鸣。
玉珠捧着那盏温热的茶,僵立在原地,脸上的甜美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忐忑。
终于,皇上将最后一卷经文放下。
锦妃这才微不可察地对玉珠使了个眼色。
玉珠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腰肢软软地一福,用那副特意练就的、能酥到人骨子里的嗓音,娇滴滴、怯生生地道:“皇上,请用茶。”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皇上循声抬眼看去。
只见这奉茶的宫女,身量未足,一看就年纪尚小,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小脸精心修饰过,粉黛薄施,恰到好处地突出了那双水汪汪、含着三分怯意的杏眼,以及那因紧张而微微咬着的、如花瓣般娇嫩的唇。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脖颈纤细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需要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柔弱气息——正是他近来在贤德妃贾元春处憋闷久了后,心底隐秘渴望的那种解语花模样。
然而,帝王的多疑几乎是本能。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瞬间掠过眼底。皇上并未立刻接过茶盏,声音不高,却沉冷如殿角冰鉴里散发的寒气:“不过是个奉茶的宫女,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给谁看?”
这声音虽不算雷霆震怒,但那久居上位的威压和突如其来的诘问,足以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宫女魂飞魄散。玉珠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