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展示,一种无法逃避的面对。
一道道被他刻意遗忘、强行扭曲的记忆,被神脉之力强行拽出,以最真实、最残酷的视角,在他眼前清晰浮现。
他看到了自己亲手布下的断灵阵。
阵法之下,大片大片的灵田枯萎,曾经生机盎然的灵草化作焦黄的枯草,无数依附灵脉生存的小兽在哀嚎中死去,而他只是冷漠地站在阵外,计算着阵法能为他的修炼密室聚集多少灵气。
他看到了那些在矿场中被压榨至死的凡人劳工。
为了开采一种稀有的灵矿,他强征了数千凡人,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条件下日夜劳作。
画面中,那些劳工骨瘦如柴,眼神麻木而绝望,沉重的矿石压垮了他们的脊梁,扬起的粉尘侵蚀了他们的肺腑,而他高坐云端,对监工呈上的死亡名册视若无睹,只关心矿石的产量。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不是这样的……”掌教的瞳孔彻底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仿佛在呓语,“我……我只是想让门派更强……更强……”
云栖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怜悯,也没有憎恨,只有一种源自古老土地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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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混乱的意识中,“门派的根,在土地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个最终的开关被按下。
“嗡——”
整个山门的灵田,无论是那些已经枯萎的,还是尚在勉力支撑的,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一股磅礴而苍凉的意志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穿透了岩层与殿宇,与云栖身上的神脉气息遥相呼应。
那枚已经渗入掌教识海的神脉印记,在这股意志的加持下,光芒大放,彻底与他的神魂烙印在了一起。
从此,这些罪孽的记忆将不再是旁观的画面,而是他感同身受的一部分。
他将日日夜夜感受到灵田的枯萎之痛,体会到那些弟子的绝望与不甘,背负起每一位劳工的沉重与窒息。
“呃……”
掌教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双目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失,变得空洞无物。
他体内的所有力量、所有精神,仿佛都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扯去牵线的人偶,又像一个被风干的空壳,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沈砚收剑入鞘,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殿前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活着的尸体”,低声道:“他已无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
数十名身着统一制式法袍、气息凌厉的执法堂弟子终于赶到,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幅景象,尤其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的掌教时,所有人都惊骇地停住了脚步,不知所措。
为首的执法堂长老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目光落在了手持农神令的沈砚身上。
沈砚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将他押入后山禁地,永世不得见光。”
执法堂弟子们面面相觑,但在沈砚那冰冷的目光和农神令隐隐散发的威压下,无人敢于反驳。
两名弟子上前,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般,将瘫软的掌教架起,向着后山深处走去。
云栖没有看沈砚,也没有看那些神色复杂的执法堂弟子,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掌教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山门建筑的阴影中。
她轻声自语,像是在对空气诉说,又像是在回应着大地的共鸣:“神脉不会杀他,但它会让他记住,每一粒被他践踏的种子。”
风,吹过空旷的殿前广场,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掌教被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