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院判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却带着医者的笃定:“回娘娘,依老臣愚见,此症恐非纯然胎气冲逆所致,更似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横逆犯胃啊!娘娘近日是否思虑过重,心绪烦乱,起伏颇大?”
这直指心病的几问,像几根钢针扎进云嫔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自怀上龙胎,她的情绪便如同脱缰野马,焦虑、妒恨、恐惧日夜交织翻腾,她何尝不想控制?
只是那心魔早已根深蒂固,岂是她想按捺就能按捺得住的?
穆玄澈将她的沉默尽收眼底。
他薄凉的唇抿成一道孤峭冷硬的弧线,看向云嫔的目光再无半分怜惜,只剩下深沉的失望与隐晦的厌弃。
在他眼中,这已不是孕妇的娇弱,而是任性妄为、不知收敛,甚至在用这种不堪的姿态刻意博取帝王关注的手段。
“爱妃。”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凿出的石头。
“你且好生静养些时日吧。无事不必再劳神思虑。”
语毕,他拂袖起身,再未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青岚居。
自那日起,穆玄澈的身影便再未出现在青岚居。
每日,只有御前的小太监小喜子例行公事般地前来问一句“娘娘安好”,便再无其他。
帝王恩宠,如同指间流沙,转瞬即逝。
云嫔的心,被这巨大的落差彻底撕碎,在绝望和怨毒的惊涛骇浪中沉浮。
“是她!定是那个贱人捣的鬼!”
她对着空寂的宫殿,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呕——”
话音未落,又一阵剧烈的呕吐袭来,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呕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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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如此摧残,她吃下的东西尽数吐出,人也迅速地憔悴下去。
云嫔坐在铜镜前,镜中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艳冠群芳的影子?
分明是老了十岁不止!
“本宫要杀了她!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云嫔对着铜镜不住咆哮。
翠香瑟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脸上前日被打的淤青尚未褪尽。
恐惧已深入骨髓。
但她不愿看着云嫔沉坠深渊,于是冒险将云嫔如今的惨状一字不落地写成密信,悄然送出宫去。
她卑微地祈求着,盼那位无所不能的主公能伸出援手,助云嫔扳回这致命的一局。
几日后,密信有了回音。
一封专门写给云嫔的信笺,被秘密送到了翠香手中。
信封上火漆封印完好,翠香不敢擅动,只能战战兢兢地呈给云嫔。
云嫔急切地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她期盼的安抚或妙计。
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下却是毫不留情的、冰冷的斥责!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脸上和心上!
“娘娘,主公怎么说?可有良策?”
翠香肿着脸,小心翼翼地凑近,满心以为会看到主公示下的锦囊妙计。
毕竟,过往每一次娘娘陷入困境,主公总能翻云覆雨,悄然化解。
云嫔捏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翠香吞噬。
“贱婢!你又敢背着我,私自联络主公?吃里扒外的东西!”
新仇旧恨瞬间爆发,她扬手又是几个狠戾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