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附近几个胡同里的资深老寡妇,小孙奶奶过日子仔细着呢!
半上午的时候,眼疾手快刚用一口窝头从小孩儿堆里换了个罐子。
那罐子长的秀气,瞅着就跟自个儿家腌咸菜的样式儿不一样。
个头不大,约莫跟寻常家用的小酒坛子相仿,浑身裹着厚厚的黄泥垢,干硬的土块糊满罐身,灰扑扑脏兮兮的,连原本的底色都瞧不真切,一看就是从土里扒拉出来的物件。
只不过泥皮缝隙里隐约透着层温润的青底色,隐隐能看见被泥土磨得发浅的缠枝纹路,枝蔓婉转,缠绕着细碎卷草,藏在层层灰土之下。
罐口圆钝,边缘磨得老旧,带着埋在土里多年的陈旧糙感,罐腹微微鼓起,线条敦实古朴,底下圈足也埋在泥垢里,沾着湿土锈迹。
看着是粗陋脏污的土胎外表,孩子们玩闹的过程中,抠掉了几处泥块儿。
从不经意的拨开结块的浮土处,能瞥见瓷胎细密,青料沉厚,是实打实的老瓷底子,不是寻常腌菜瓦罐能比的。
小孙奶奶不知道这些,只觉着这罐子比自家乌漆嘛黑的咸菜坛子好看。
而且买个旧罐子还得三毛钱呢。
所以这一口窝头,不亏。
在老街坊这讨点水洗干净之后,这罐子怎么说呢,虽说不是大红大紫,可看着就耐看,不是俗艳的亮蓝,是黛青色儿。
有一就可能有二,小孙奶奶开出来一口窝头的行价,让小孩儿去刚刚找到罐子的地方,再去寻摸下,要是还能找着,还能换口吃食。
小孩儿眼尖,于是又从不知道谁家坍塌的宅子里,寻来了第二个罐子。
这回的罐子没那么顺当到手,因为身上的泥块没那么多,被院儿里王大娘半道儿哄抬物价了。
人家出两口窝头!
给小孙奶奶气的,重操旧业,一拍大腿就要旧日重现。
王大娘听到熟悉的前奏,恨不得穿越时空给自个儿两巴掌,没事儿招这老太太干嘛。
人家只是老了,又不是忘词了。
开了场哪有那么容易叫停的。
王大娘毫无还手之力里的听完了半场,趁着小孙奶奶换气儿的当间儿,赶紧认错:“老太太哎,这罐子我不要了,您也别费唾沫了。”
说完转身就走,徒留张着嘴看热闹的小孩儿。
小孙奶奶咽了口干唾沫,自觉赶不上当年的万分之一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