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阵前血肉横飞,怒吼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靺鞨骑兵的冲击虽然狂野,但面对燕军严密的步兵圆阵,第一次冲击并未能撕开缺口。
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但并未远离,而是在弓箭射程外重新集结,虎视眈眈。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沫,焦急道。
“我军被困于此,箭矢有限,靺鞨人熟悉地形,可以不断骚扰,久守必失!”
悦绾何尝不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战场。
林中的猎手威胁巨大,但过于分散,后方的骑兵冲击力强,但缺乏攻坚手段。
突破口,或许在……他的目光定格在,侧翼一处相对平缓、林木稍疏的山坡。
那里也有靺鞨猎手活动,但密度似乎不如其他方向。
“传令!弩手集中火力,压制左侧山坡敌军!”
“甲士营,随我准备突击,打开缺口!”
悦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集中力量,反冲锋!
“将军!不可!您是一军之主,岂可亲身犯险?!”左右亲卫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悦绾厉声喝道,同时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唯有打开缺口,全军方有一线生机!若我战死,由副将接替指挥!”
军令如山。燕军弩手立刻调整方向。
密集的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左侧山坡。
顿时将那里的靺鞨猎手,压制得抬不起头。
“甲士营!随我杀!”悦绾大吼一声,身先士卒。
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率领着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向着左侧山坡,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甲士营的士卒们,被主将的勇武所激励,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紧随其后。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向了,靺鞨人的防线!
山坡上的靺鞨猎手,没料到被困的燕军还敢主动出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
他们擅长偷袭游击,却不太擅长,正面硬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兵。
在燕军亡命的冲击下,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全军!转向左侧,交替掩护,突围!”
副将见状,立刻指挥大阵,开始向突破口移动。
身后的黑水部狼骑兵,和其余方向的靺鞨猎手见状。
纷纷呼啸着围拢过来,试图将突围的燕军重新堵住。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燕军且战且走,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和尸体。
悦绾冲杀在最前面,刀锋已经砍得卷刃。
黑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不知厮杀了多久,当悦绾感觉手臂酸麻,眼前阵阵发黑时。
他们终于冲出了,黑水坳最险要的地段,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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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靺鞨人似乎并未穷追不舍。
或许他们的目的,只是驱逐和重创,而非全歼。
悦绾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望来路。
只见黑水坳方向,几股浓黑的狼烟冲天而起。
那是靺鞨人,宣告胜利和传递信号的方式。
他清点人数,心猛地一缩。
跟随他突围出来的,不足三千人,而且大半带伤,辎重损失殆尽。
出征时的五千精锐,经此一役,折损近半!
这是燕军东征以来,遭受最惨重的一次失利。
“靺鞨……黑水部……”悦绾咬着牙,将这两个名字,死死刻在心里。
他知道,北疆的局势,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伏击,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第三幕:惊讯传
丸都山城外的燕军大营,中军帐内。
慕容恪正与阳骛、以及刚刚轮换回来的慕容垂,商议军情。
围城已近一月,丸都山城依旧如同,沉默的巨兽。
虽然内部恐慌日增,但城防依旧稳固。
慕容恪并不焦急,他有的是耐心和后续手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身上带着伤的斥候,被亲卫引了进来。
斥候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而悲痛:“禀报大司马!”
“悦绾将军所部……在北部黑水坳,遭遇靺鞨黑水部、粟末部联军伏击!”
“激战半日,我军……我军损失惨重,伤亡超过两千。”
“悦绾将军负伤,率残部突围,现正向南撤退!”
“什么?!”慕容垂猛地站起身,金甲铿锵作响。
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意,“靺鞨人安敢如此?!”
阳骛也是脸色一变,手中的紫竹扇,差点掉落在地。
悦绾的偏师,是他后勤筹划中的重要一环。
其深入敌后破坏,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如今竟遭此重创!
唯有慕容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但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只有那只冰晶义眼,似乎闪过一丝,更加幽冷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详细道来,敌军兵力、战术、损失如何?悦绾伤势如何?”
斥候强忍悲痛,将黑水坳遭遇战的经过……
包括靺鞨人的,山林游击战术、楛矢石砮的犀利、狼群的袭扰……
以及黑水部狼骑兵的堵截,尽可能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悦绾将军左臂中了一箭,伤势不重。”
“但部队折损近半,士气……士气受挫。”
慕容恪听完,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治伤,帐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二哥!给我一支兵马,我这就去踏平那些,靺鞨野人的部落!”
慕容垂怒气难遏,他视悦绾为值得尊敬的同袍,如今同袍受损,他感同身受。
“道明,稍安勿躁。”慕容恪看了弟弟一眼,“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靺鞨诸部并非铁板一块,此次出手的,主要是黑水部和部分粟末部的人。”
“突地稽态度暧昧,白山部甚至可能,与我方使者有所接触。”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悦绾遇袭,看似偶然,实则是高句丽与部分靺鞨部落,勾结的结果。”
“也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不得不直接下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阳骛忧心忡忡。
“悦绾将军残部,需要接应,北面靺鞨的威胁,必须消除,
“否则我军后方永无宁日,围攻丸都的战略,也将受到严重掣肘。”
慕容恪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丸都山城,和靺鞨领地的区域之间划过。
“情况有变,战略亦需调整,丸都要围,但北疆之患,亦不可不除。”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给慕容友。”
“慕容友?”慕容垂和阳骛,都有些意外。
慕容友常年镇守幽州,防御北疆,并非此次东征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