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赤骸血灵狂暴的质问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他周身燃烧的炽热血能如同实质的火焰风暴,狠狠撞向青冥长老。淡青色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青冥长老身形微晃,脸色更白一分,但她的眼神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古井,没有丝毫退让。
“赤骸长老!”青冥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了现场的骚动,“统帅有令,驻地封锁期间,任何人不得擅入!长老议会质询令,自有统帅亲自回复!你强闯驻地,推搡影卫,意欲何为?莫非视军法如无物?!”
“军法?”赤骸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虬髯怒张,声如雷霆,“涵婓统帅?她人呢?!酿下如此弥天大祸,数百精锐化为焦炭,她却躲着不敢见人?还是说…”他铜铃般的巨眼扫过满目疮痍的残阵,最后死死钉在青冥身上,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自知罪责难逃,畏罪潜逃了?或是…已然葬身于这场她自己引发的血核暴乱之中?!”
“放肆!”副统领赤牙勃然大怒,一步踏出,周身腾起暗红色的凶煞罡气,与赤骸的炽热威压针锋相对,“赤骸长老,休要血口喷人!统帅安危岂是你能妄加揣测!再敢污蔑统帅,休怪末将不敬!”
“不敬?就凭你?”赤骸轻蔑地瞥了赤牙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本座今日奉议会之令,就是要查清这场惨祸的真相!涵婓若在,叫她出来!若不在…”他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玄晶地面寸寸龟裂,狂暴的气势排山倒海般涌向青冥,“…青冥!你与她一同进入核心区,如今却孤身而出,涵婓何在?!你若不交代清楚,本座便以‘谋害统帅、隐匿罪证’之罪,将你连同这第三纵队一并拿下,押送‘蚀骨狱’严加拷问!”
“蚀骨狱”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士兵无不色变,那是血灵宫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刑之地,进去的人从未有完整出来的先例!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青冥长老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枚封存着幽冥蚀力样本的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涵婓生死未卜的阴影如同巨石压顶,赤骸的步步紧逼更是将她和整个第三纵队推到了悬崖边缘!此刻若承认涵婓失踪甚至可能陨落,赤骸必将以此为借口,彻底清洗改革派,接管第三纵队!而幽冥侵蚀帝兽核心的惊天秘密,也必将被掩盖甚至扭曲!
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赤骸长老好大的威风!”青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讥讽,“统帅深入熔炉核心区,探查此次血核暴走之根源,乃职责所在!核心区能量狂暴,帝兽威压浩瀚,探查需时,岂是你这等鲁莽之辈所能理解?你口口声声奉议会之令,却只知在此咆哮逞凶,扰乱军心!若因你之故,干扰了统帅探查,导致真相不明,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向赤骸的软肋——对帝兽的敬畏和对真相的“渴望”。赤骸脸色一僵,眼中凶光更盛,却一时语塞。他确实不敢承担“干扰帝兽核心探查”这等大罪。
“哼!巧言令色!”赤骸强行压下怒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残阵,“探查?本座看是毁灭罪证!封锁驻地,不许任何人靠近残骸…青冥,你告诉本座,你们到底在遮掩什么?!”他猛地指向那些焦黑碎裂的血核阵列残骸,“是不是涵婓那套所谓的‘新军制’出了致命纰漏,才导致能量失控,反噬己身?!她是不是害怕被本座抓到把柄?!”
他身后的赤甲亲卫也齐声鼓噪:“交出统帅!”“彻查残骸!”“严惩罪魁!”
声浪滚滚,压迫感十足。
青冥长老心念电转。涵婓失踪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但赤骸的指控必须反击,否则改革派将彻底丧失话语权。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等待涵婓的消息(哪怕这希望渺茫),需要时间分析样本,需要时间在长老议会揭露真相!
“赤骸长老既然对真相如此‘关切’,”青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如亲自看看,这场惨祸,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她猛地一甩袍袖,指向那些被赤牙带人严密守护着的阵列残骸,“统帅严令封存残骸,正是为了保全最直接的证据!你若不信,大可上前查验!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刺向赤骸:“…核心区残留的狂暴能量与帝兽威压尚未完全平息,更有未知的异种侵蚀之力盘踞。赤骸长老修为通天,自然无惧,但若因你鲁莽探查,触发了残骸中潜藏的二次暴走,或是引动了帝兽的怒火…这后果,你,以及你身后的长老议会,可愿一力承担?!”
“异种侵蚀之力?”赤骸瞳孔微微一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狐疑地看着青冥,又扫了一眼那些散发着不祥焦糊气息的残骸。青冥的话半真半假,既有警告也有陷阱。帝兽威压和二次暴走的可能性让他心生忌惮,但“异种侵蚀之力”这个说法,又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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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危言耸听!”赤骸嘴上强硬,脚步却停了下来,没有立刻上前。他并非全无顾忌。“本座自然要查验!但不是现在!本座要等涵婓出来,当面对质!本座就在此地等着!看她能在那龟壳里躲到几时!”他大手一挥,对身后亲卫喝道,“给本座看住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青冥长老,你也留下!在涵婓出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
赤骸选择了最蛮横也最稳妥的方式——围困。他要将青冥和整个第三纵队困死在这里,等涵婓现身,或者…等到他确认涵婓再也无法现身!时间,对他同样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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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铁幕,笼罩着第三纵队驻地。
赤骸如同一座燃烧的火山,盘踞在残阵边缘临时搬来的玄晶座椅上,闭目养神,周身散发出的炽热威压却如同实质的牢笼,禁锢着空间。他带来的赤甲亲卫如同凶神恶煞,牢牢把守着驻地所有出入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移动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帝兽本体偶尔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压抑的脉动,提醒着所有人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青冥长老被“请”到距离赤骸不远的一处临时安置点。她端坐不动,表面平静无波,如同入定的古佛,内心却翻江倒海。袖中那枚冰冷的碎片样本,此刻仿佛烙铁般灼烫着她的心神。涵婓被吞噬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寒意。她必须尽快脱身,将样本和真相带到长老议会!否则,一旦赤骸失去耐心强行搜查,或者…一旦帝兽核心的侵蚀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钝刀割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熔炉核心区方向,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涵婓归来的迹象。赤骸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而笃定的弧度。
青冥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熔炉核心区的方向传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血灵的血脉深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以及一丝…奇异的安抚之力!
整个驻地所有士兵,包括那些凶悍的赤甲亲卫,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脸上露出茫然和敬畏交织的神色。这是帝兽本源意志的轻微律动!
赤骸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
青冥长老更是心头剧震!这律动…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少了几分狂暴的痛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和…某种奇特的共鸣感?涵婓…她还活着?而且…似乎引发了某种变化?
几乎就在这律动响起的同一刹那!
轰隆——!
第三纵队驻地深处,靠近熔炉区入口的厚重玄晶闸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灼热、混杂着浓烈血腥与金属焦糊气味的狂风,裹挟着浓郁的能量粒子,猛地从通道内喷涌而出!狂风之中,一道身影踉跄而出!
是涵婓!
她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瞬间吸引了无数道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身上的暗银鳞甲几乎完全破碎,只剩下几片残片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被高温灼烧得焦黑、布满深可见骨裂痕的躯体,那些裂痕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她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原本冷峻英气的脸庞此刻被血污和焦痕覆盖,嘴唇干裂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寒星,穿透弥漫的烟尘,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看透虚妄的冰冷与决绝,直直地投向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的赤骸!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周身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源自帝兽核心的狂暴能量气息和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阴冷污秽感,那是幽冥蚀力残留的印记!这模样,如同刚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
“统…统帅?!”副统领赤牙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青冥长老更是瞬间起身,淡青色的灵光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后怕!
而赤骸血灵,脸上的笃定和冷酷瞬间凝固,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她…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是从帝兽核心区活着出来了?!这怎么可能?!那种地方,连他都未必敢深入!
“赤骸…”涵婓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你…要见我?”
她推开想要搀扶她的赤牙,拖着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异常坚定地,踏着焦黑的、流淌着暗红液体的地面,朝着赤骸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都留下一个混杂着血污和焦痕的脚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帝兽威压与幽冥死寂的气息,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场,让那些挡在她前进道路上的赤甲亲卫,竟不由自主地、面色苍白地向后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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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骸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他死死盯着涵婓,尤其是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残留的诡异能量波动,眼神变幻不定。涵婓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这副惨状和身上那恐怖的气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她深入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绝境,付出了惨重代价!
“涵婓统帅!”赤骸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咄咄逼人,“你…安然归来便好!议会质询令在此,关于第三纵队血核暴走,伤亡惨重一事,你需要立刻做出解释!本座在此等候多时了!”
“解释?”涵婓在距离赤骸十步之外停下,破碎的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会倒下,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她缓缓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掌心向上,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着她自身本源气息的银色罡气缓缓凝聚。
赤骸和青冥都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然而,涵婓掌心的罡气并未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在她极度虚弱却异常专注的意志引导下,开始发生极其玄奥的变化!银色的罡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流动、延展、勾勒…最终,在她掌心上方,形成了一副极其复杂、立体、由无数光丝交织而成的…能量脉络模型!
这模型的核心,正是十二座血核阵列的能量回路结构!但在其中三座阵列的核心稳定符文节点上,赫然缠绕着几缕极其刺眼、不断蠕动、散发着阴冷污秽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流!正是这灰黑色的能量,如同寄生在血管中的毒瘤,在模型演示中,当阵列能量运转至峰值时,突然被“唤醒”,瞬间污染、篡改了稳定符文,引发了灾难性的能量过载和崩溃!
模型演示虽小,却纤毫毕现,将灾难发生的内在机理,尤其是那诡异的灰黑色侵蚀能量,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这是…”赤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那灰黑色的能量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
“这就是你要的解释,赤骸长老。”涵婓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下,“血核暴走,非我新军制之过!而是有幽冥蚀脉者潜入,以未知手段污染篡改阵列核心符文,自内部引爆!”她猛地将掌心那凝聚着真相的模型推向赤骸,“你口口声声要真相,这就是真相!你口口声声要追责,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潜藏暗处、意图颠覆我血灵宫根基的幽冥孽障!”
模型在赤骸面前轰然散开,化作点点银芒消散,但那灰黑色蚀力的阴冷气息却如同实质,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