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加快速度。
可李沧澜没跟上。
他站在原地,双手撑地喘气。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七窍又开始流血。鼻血、眼泪、耳血,都慢慢渗出来。识海里的灵窍快要炸了,里面塞满了毒、怨、煞、残阵力量,混在一起乱滚,像烧开的锅。
他知道不能再吞了。
再吞下去,灵窍会爆,他也会死,还会炸掉周围十里。
就在他准备闭眼硬撑时,眼角看到右边不对劲。
那边的妖兽冲锋有空档。
骨狼和蛇首怪之间隔了半秒,像是谁忘了下令。这种细节一般人不会注意,但他不一样。他曾一个人在幽冥渊藏七天七夜,靠听心跳判断敌人;他也曾在雪地里追一只影豹三天三夜,靠脚印深浅知道它快不行了。
他能抓住机会。
他猛地抬头,朝前面喊:“右前方二十步,土坡塌的地方——有人就能活!”
声音不大,但穿过了风沙,传到了。
叶清歌没回头,但剑势变了。
她突然往右冲,剑尖点地,借力跳向土坡。那一跳像鸟飞起来,又快又狠。剑过之处,冰霜蔓延,冻住了往上爬的蛇首怪下半身。
雷峒反应快,拉着陈砚跟上。跳之前扔了个烟雾弹,挡住敌人视线。两人落地翻滚,迅速靠近缺口。
炎昊断后,拐杖在地上划出火花,点燃枯藤。
火势延开,暂时封住追兵。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却低声骂了一句:“这群畜生,还真不怕死。”
他们冲进了缺口。
李沧澜松了口气。
但他没动。
身后的空气突然扭曲。
两头巨蜥挣脱岩壁,从后面包抄。它们很大,十丈长,腿像树根,背上瘤子闪绿光,说明还有阵法残留。这不是普通守兽,是被人控制的杀器——很可能是有人设的局,故意让他们拿命源芯,就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噬天之体”。
他站直,擦掉脸上的血。
“想追?”他冷笑,“那就来。”
他再次展开吞噬领域。
这次的目标不是毒雾,而是巨蜥脊椎里的阵核。那东西藏在第三节,像一颗黑种子,散发着冷而精准的能量。要是让它炸了,整座山都会塌。
他锁定了它。
灵窍疯狂转,强行抽能量。过程很痛苦,像千万根针扎进脑子,每一秒都在毁他的神志。巨蜥惨叫,脚步一顿,背上的绿光忽明忽暗,明显内部失控了。
但这反噬也到了他。
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有东西在里面啃。护心鳞发烫,几乎烧穿皮肉。他咳出一口黑血,但手没放。
小主,
“再吸一点……再吸一点就够了……”
他知道,只要毁掉阵核,就能打断控制链,剩下的妖兽就会乱。
巨蜥扑上来,爪子撕裂空气。
他躲不开。
只能硬挡。
他把刚吸来的力量集中到双臂,迎上去。骨头发出脆响,手臂变形,但他死死顶住。肌肉撕裂,血顺着袖子滴下,砸在地上啪嗒响。
然后,他张嘴。
不是吼,是咬。
他一口咬在巨蜥脖子上,牙齿刺破鳞片,碰到里面的阵核。那东西冰冷坚硬,还有一点跳动。灵窍爆发最后力量,像一张无形的嘴,把那颗黑种子吞了进去。
轰!
整头巨蜥炸开。
碎片飞溅,血雨落下。冲击波掀翻三头骨狼,震塌一段山壁。另一头转身想逃,被炎昊扔来的火矛刺穿脑袋,倒地不起。
李沧澜没追。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胸口。护心鳞还在跳,像是替他呼吸。识海里多了团黑雾,撞着内壁,想出来。
他知道,这次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团黑雾是阵核的残魂,带着操控者的意志。如果不炼化,就会反过来吃掉他的神识。
“你们……快点……”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前面,队友已经跑到坡顶。
他们回头看。
李沧澜站在烟尘中,身后是倒塌的山和尸体。他抬起手,打出一道信号。
暗金光升空,炸成麒麟形状。
这是他们在药园定的暗号——我还活着。
叶清歌咬唇,没说话,转身继续跑。
雷峒拍她肩:“他命硬,死不了。”
炎昊喘着气:“这时候还放烟花,不怕别人笑你中二。”
陈砚抱着玉盒,低头不语。
他们加快脚步。
而李沧澜,终于撑不住了。
他倒下,意识模糊。
脸上沾满灰,血流进嘴里,又咸又苦。他望着天空,灰云翻滚。他想起小时候在落霞村,阳光照在麦田上,林婆婆煮鸡蛋,炊烟升起……
“你做得不错。”那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外面。
是从他身体里传来的。
低沉,累,但有一点笑。
“比我想象中强。”
他睁不开眼,但嘴动了动:“你是谁?”
“你不记得了?”那声音笑,“当年你吃掉我的蛋,连谢谢都没说。”
李沧澜愣住。
吃掉?
蛋?
记忆慢慢浮现。
落霞村的老槐树下,夏天午后蝉叫。他溜进林婆婆家厨房,看见灶台上有个金灿灿的蛋,比鸡蛋大一圈,壳闪着金属光。他掰开,蛋白是琥珀色,蛋黄是流动的金水,里面好像有什么在跳。
他一口吃了。
当晚就开始发烧,三天三夜,梦里总有大兽吼,火烧天。
村里人都说他中邪,只有林婆婆摇头:“不是邪,是缘。”
“你是……”他艰难开口,“那只蛋?”
“准确说,是你把我吞了。”那声音懒洋洋,“我本该睡一千年,结果被你吃了,只能跟着你长大,看你打架、闯祸、拼命、受伤……真辛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