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出了小厨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侍候她的小宫女山楂被她打发去了内务府取东西,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她身边一时竟没了人跟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想了想,也没回自己屋里,顺着宫道一路慢慢走。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照在红墙黄瓦上,明晃晃的有些晃眼。她沿着墙根走,走到岔路口时,也不知怎么的,就拐进了御花园的方向。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盛,一丛丛一堆堆,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地热闹着。
可金玉妍没心思赏花,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钦安殿前头的甬道上。
钦安殿的红墙在日光下显出几分庄重的沉穆,殿门紧闭着,只檐角的琉璃兽在阳光里闪着光。
小主,
金玉妍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头不知是什么滋味,终究没有走过去,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处凉亭。
亭子四面通透,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晃动。她靠着栏杆坐下来,目光越过欹斜的飞檐,正正落在那面红墙上。
前几日陵容让几位公主点评她们这些文臣之女的事,她已经听山楂说了。
山楂那丫头是个闲不住的,人又机灵,三天两头能从外头的小姐妹那里探来不少消息,回来便绘声绘色地学给她听。
金玉妍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每嚼一遍,心里便沉一分。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响。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静悄悄的午晌时分,却显得格外清晰。
金玉妍循声望去,就见钦安殿那两扇厚重的殿门开了一道缝,从里头闪出一个人来。
是个身量不高的小男孩。
金玉妍先是一愣,待看清那孩子的脸,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双眼倏地睁大。
皇上!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陵容对她们这些伴读一向提防得紧,从不让她们私下里与皇上碰面。
金玉妍进宫这些日子,统共也就远远瞧见过皇上一回,还是隔着半条宫道,连眉眼都没看真切。
可此刻,这个本该在南书房读书的小皇帝,竟一个人跑到了钦安殿里,从里头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她心里又是疑惑又是不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皇上显然也看到了她。
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样,先是错愕,紧接着便露出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
他脸颊微微发红,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闪了闪,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袖子里一塞,身子已经转了半圈,打算溜走。
金玉妍的目光追着他的手,看见那袖口里露出一截什么物件的边角看不真切。
皇上要走!
这个念头在金玉妍脑子里炸开来,她的身子比脑子动得更快,提着裙子快步追出凉亭,几个步子便拦在了皇上面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奴才金氏,请皇上金安。”
她的声音不高,却稳当得很,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地上,清清楚楚。
小皇帝被她拦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的衣裳比寻常宫女体面些,头上银簪的成色也过得去,便以为她是哪个太妃宫里提拔上来的大宫女。
“你是哪个宫的,敢拦朕的路。”
他尽量把声音压得老成,可到底年纪小,那点子稚气藏不住,一开口便露了出来。
金玉妍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回皇上的话,奴才是静怡公主的伴读,金氏。”
皇上听她提起静怡,眉眼间的戒备稍稍松动了几分。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子,又问了一遍:“金氏?”
“正是奴才。”
金玉妍目光恭顺地垂着,声音不疾不徐。
“奴才祖上出身义州,太祖皇帝时举族归顺大清,到如今也有些年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