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双眼，顾烨城已经眉宇舒展，一派泰然，嘴角不自禁的勾出一抹嘲意。

“禹都当然要去，只是，恐怕得我去，这十万两才能拨下来。”

“我舔着脸去求，兴许朝廷还能多拨银两下来。戍边数年，如今我这手握军权的重臣，是该去禹都面见君王了！”

莫小北紧了紧自己有些松弛的护腕，面无表情不言语，抬眼目光沉沉的看了顾烨城一眼。

近一年来，朝中某些势力一直小动作不断，给边沙制造出许多麻烦。虽都解决了，也并没有大的损失，可这些隐约都是冲顾烨城来的。

一个顾氏门阀抛弃的弃子，早早十三岁去了梧桐镇生活多年，又无缝衔接来了边沙，在禹都朝堂能树什么敌。

顾烨城似乎对他们几个还不够坦诚。

将疑惑压在心底，莫小北打算寻个合适机会，再好好跟他聊聊。

对莫小北稍纵即逝的异样神色，顾烨城没能察觉。他也正陷入更微妙的沉思。

确实皇帝司空德衍自继位以来，边防愈加牢固，民生更加饱足，是黎民心中的合格皇帝。可他眼睁睁看着边沙军士开始冻死，民间有家庭因丈夫或儿子身死轰然破碎，竟保持沉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刍狗。若帝王冷情，则黎民无望。

兴许自己也曾在帝位挥斥方遒，如今比前世看待司空德衍的眼光，要更慎重深思，帝王的沉默和不知情，似乎都变的意味深长。

被思绪引发遍体生寒，顾烨城又想到前世的自己，单方面打破跟西域诸国数百年的和平，何尝不是置百姓于不顾，导致生灵涂炭。当时徐凡心动用了潜藏在军伍中的千机势力，令如火如荼的战况，招手即停。自己在愕然徐凡心的千机势力竟然在王朝中扎根如此深且密广的同时，对军中甚至朝堂百官的疑心和审视越来越重，看谁都像徐凡心的人，又造成多次忠臣死谏，血溅盘龙柱的惨剧。

想到此，体内的寒意都要结成冰渣子在血液中冲击，对自身的疑惑更加浓重到无法忽视的状态。

前世里即便徐枫林已经身死，自己的初衷也是一刻不敢忘却舅舅的教导，身居高位要有仁德善心。自己也曾发誓要善待百姓，怎么突然嗜血杀戮到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