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的条件还不错,双职工,四个孩子,父亲孟庆仁是七级技术工人,工资很高。来农场时,孟繁西带了三个大包,一包是行李被褥,一包是衣服鞋子,还有一包里装着各种生活用品,暖壶、饭盒、洗脸盆什么的,应有尽有,还有一罐子荤油炒的咸菜,此外还有一百多块钱和三十斤全国粮票。齐霁严重怀疑,记忆里原主父母苛待她这一条根本就不成立。
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孟繁西的身体底子不错,齐霁又是一颗老灵魂,因此,她对农场的工作适应相当良好。
只是如今物资匮乏,平时除了一日三餐,几乎再无其它可吃的东西,加之油水又少,所以齐霁总是觉得很饿。
她前世习惯了大手大脚,买东西从不犹豫,如今也是常常去光顾农场供销社的点心柜台,一个月的工资根本就一分也剩不下。
空间的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能吃的早都吃光了,一盒酸奶,一盒牛奶,一个桃子,一根胡萝卜、一根黄瓜、一块豆腐,一袋红枣,都让她寻机吃下去了。
十个生鸡蛋,她好歹留了五个下来应急,其余的都冲鸡蛋水喝了,白糖、红糖和蜂蜜罐子里,也只有一半剩余。
不能直接生吃的土豆、豆角什么的,以及厨房里的十斤米、五斤面粉、四盒小米以及木耳等干货,没法直接食用,都只能干看着了。
男生饭量大,四十斤粮票也不够吃,因此总有男生来女生宿舍这边询问,有没有多余粮票卖给他们,孙志宏和李丽新都卖了一些给熟悉的同学,刘文静没卖,她说要攒着换粮邮回家去,齐霁自己还不够吃呢,更不可能卖了。
后来,她发现,有的男生悄悄跟住在农场的二劳改换粮票。
临江农场居住的人,主要是这么几种:第一种是一直居住在此的居民,务农为生;第二种是劳改农场的工作人员和干部战士,工作人员基本都是从京城调过来的,现在也包括新来的四十个新管教了,看守劳教人员的干部战士是一个连的建制,共有一百二十人左右;第三种,就是三百多名劳改人员了,其中还包括改造后的释放人员,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离开,依然居住在劳改农场,这些人就是二劳改。
随着接触的增多,齐霁注意到这些劳改犯和二劳改们,很多都是极其聪明的人,也难怪,不聪明的人,怎么能当特务,怎么能被派遣留下呢!
一个叫做杨晋章的六十多岁二劳改,在场部供销社的一个小角落里支了个一米多宽的摊子,主营磨刀,兼职修表和各种器械。
杨晋章话很少,一脸乱七八糟的胡子,但手上的活儿却干得漂亮,他磨的刀和剪子,锋利耐用,修表、修自行车、补锅、补盆、箍碗,什么都会做,收费还极低,本地居民都来这里修补厨具磨剪子,但因为他二劳改的身份,没人和他多搭话。
齐霁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绝顶聪明、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那种人。
还有一对都是二劳改的男女,结成了夫妻,男人叫罗毅,在供销社卖布匹的柜台边支了个小摊子,给人做成衣、做棉袄棉鞋,女的叫马凌珺,在大食堂做帮工,一个月赚十八块钱。
男人的手艺非常好,齐霁留意到他还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女人也干净利索。
还有很多像他们这样的二劳改,比如有专门给农场的驴子修蹄子的,专门修理农具的......他们都依靠一些技能在农场维持着基本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