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不问尺寸,就下剪子,看来他的脑子里,应该储存了不少人的衣服尺寸。
成衣摊前面一米多远的磨刀摊子前,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那孩子摘了棉帽子,从胳膊上挎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把菜刀、一把剪子,杨晋章面无表情坐在板凳上,也不接,只示意他放到面前的木头架子上,“一共一毛。”
“我知道!你快点儿磨,我妈等着用呢!”那孩子口气很冲,一边说一边朝调料柜台跑去,想来他很明白,在农场,二劳改是除了监房里那些人之外,地位最低的人。
因为要过年了,买调料的人还不少,大家挤在柜台前,都不排队,一个个都举着手里的钱,大声喊,“先给我打酱油!”“我先来的!”那小孩根本就挤不上前去,急得直跺脚。
齐霁很喜欢看打酱油,酱缸盖子一开,那酱油味也特别好闻,但今天那边太乱了,就没过去。
杨晋章的磨刀架子上,放着四块磨刀石,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厚,有的薄,他先在每块磨刀石上都淋了点水,让水慢慢洇着,并不急于磨刀,甚至都不起身。这会儿功夫,又有人送来一把菜刀,摆在架子边上排号。
两三分钟过去了,杨晋章终于站起来,拿起菜刀,看了看,竖着在最大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刀,磨了十几下,又反转刀把,继续竖着磨,磨完用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几下,觉得够锋利了,横过菜刀接着磨,刀头刀尾都磨得极为仔细。
他表情认真而虔诚,动作缓慢而果断,手上动作就跟他的情绪一样稳定,让人觉得看他磨刀就是一种享受,齐霁站在摊位边上,也不跟他搭话,一直看他将四块磨刀石都过了一遍,才心满意足。
等他把剪子也磨好了,那男孩还没买到酱油,急得声音都变调了,大概打不到酱油的话,回家要挨呲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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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磨刀的也是农场家属,北京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自己说来东北已经二十年了,但她的口音还是京腔,极有优越感,“你这小丫头有意撒,不买东西就愣看人磨刀!”
齐霁认得她是农场会计的妻子,生了五个孩子,一直没工作,“乔婶儿来磨刀啊,这是准备剁多少肉馅啊!”
“还多少肉馅,咱们分的不都一般多么!哎你要是没地方做饭,等分肉熟候卖我家呗!”
“你找别人吧,我的不卖,没地方做我就拿食堂去,求大师傅给烀熟了蘸蒜泥酱油吃!”农场养的猪是黑猪,个头不太大,但肉特别好吃,齐霁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所以,就算钱花光了,她也不可能卖了换钱的!
“你个大馋丫头!”乔婶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