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的错,他们一直这样,心情不好就会拿我们俄国人撒气,工厂里的华工还要更艰难,还会挨打。”安东摇摇头,努力对齐霁挤出一个笑容,“真的没关系,我可以再找别的工作!”
齐霁和安东一起离开水厂,安东还穿着那身所谓军装,“他们让我明天去联队领工资,这身衣服也得还回去。”
“我大哥也在上海,我让他帮你留心一下工作。”齐霁心中愧疚,她知道俄国人在上海并不容易找到称心的工作。
安东又笑一笑,“你别介意,我已经换过五份工作了,不差这一次,我做过司机做过保镖做过酒店门童,这份工作很辛苦,也很危险,有时候租界和华界起了冲突,我们两头都管不着,其实就是起个挡在中间的肉垫的作用,我姐姐也不愿意让我做。
唉,到了上海,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有一天心是踏实的。”
齐霁前几世都是生活在和平时期,即便上了老山,国家内部也是稳定的。这一年多,她才真正体会那句话“我们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是生活在了和平的国家”的真正含义,这世界,几乎每一天都有战争发生,历史的脚步看似在前进,但陷入战争中的平民,瞬间就会被打入最原始的苦难之中。
她深感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幸运。
“你还做过保镖?”齐霁看着身材有些单薄的安东,不相信他的身手能当保镖。
安东低头笑笑,“是我们俄国的一个富商,他雇佣了十几个保镖,只要会打枪,关键时刻能挡子弹就行,我干了一个月,我姐姐知道了,不许我再做了。”
“哦,你还没说安娜怎么样,她在哪儿?我回到哈尔滨时你们已经走了,我一直很挂念你们,是你们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我永远感激你们!”
“安娜也常常想念你。”安东欲言又止的表情,让齐霁觉得安娜似乎过得并不好。
果然,他们来到安东住处的时候,她见到了与从前大相径庭的安娜。
安东的家,离白俄联队驻地不远,那一片都住着穷困的白俄人,房屋低矮破旧,几家合租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堆满了不知谁家的东西。
他们进屋的时候,正在窗下缝补衣裳的安娜吓了一跳,眼神极度惊恐,大概是没想到安东这个时间就回家,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吧。
待看清齐霁时,她放下手里的衣裳,就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哭了起来,“上帝啊,你还活着!芝芝你还活着,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