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壮能清晰地数清抵在自己眉心那根虎须上的狰狞倒刺。死亡的气息冰冷而粘稠，混合着硫磺与腐朽的血肉味道，将他最后一点勇气冻结。身后，秀娘将脸死死埋在婴儿的襁褓中，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赵铁山目眦欲裂，他想怒吼，想扑上去，哪怕只能在那魔物身上留下一道浅痕，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绝望，如同黑风坳终年不散的煞气，彻底吞噬了最后六人的心神。

黑风虎煞的眼中掠过一丝戏谑的快意，享受着猎物最后的恐惧。它微微调整巨口的角度，准备将这最后的蝼蚁连同他们微弱的希望一并碾碎。

就在此时——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却在瞬间褪去。

不是变暗，而是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卷，所有的颜色——血的猩红、煞气的墨黑、废墟的焦褐、乃至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的金色——都开始流失、剥离，化作一片毫无生气的、绝对的灰白。

虎煞那势在必得的一咬，凝固在了半空。它的利齿，距离李壮的额头不足一寸，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天堑。它不仅无法咬下，甚至连合拢嘴巴这个念头，都在产生的瞬间被某种更高的规则抹去了。

风声、喘息声、心跳声……世间一切声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斥于每一寸空间的、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本源规则的嗡鸣。这声音并不刺耳，却让所有人的灵魂随之共振、战栗。

赵铁山茫然地转动眼珠。他看到悬浮的尘埃定格在空中，看到远处一棵歪斜枯树上即将坠落的枯叶凝滞在半途。时间，这位从来不曾停步的旅人，在此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九天之上，那片被虎煞煞气染红的苍穹，如同脆弱的布帛般，被一双无形巨手无声地撕裂。

裂隙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深邃、混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至理的虚无。在那混沌的中央，两点光芒亮起，初时如豆，旋即膨胀，化作两尊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威严的投影，降临此界。

左尊，乃是一卷横亘虚空的巨书虚影。其质非金非玉，非帛非纸，封面呈现混沌流转之象，时而如星云漩涡，时而如亿万符文生灭。书卷缓缓展开，停留在某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