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红色光团旋转了整整三十年。三十年里，秦昊没有离开过。他盘腿坐在光团前，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饭也是楚清璃送来的，匆匆扒几口就继续盯着。他怕错过柳如烟醒来的那一刻，怕她睁开眼睛时身边没有人。楚清璃劝过他，林雪劝过他，剑老劝过他，他不听。他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睛在动，一直盯着那团光。

光团在缓慢变化。第一年，只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团被红色雾气包裹的人形，连男女都分不清。秦昊盯着那团雾气，心中焦急但无能为力。第三年，轮廓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一个女子，身材纤细，长发垂肩。秦昊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掉下来。第五年，五官开始浮现，柳如烟的眉毛、柳如烟的眼睛、柳如烟的鼻子、柳如烟的嘴唇，一点一点从雾气中显现，像一幅正在绘制的画。秦昊的心跳得厉害。第十年，皮肤开始凝聚，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凝实。秦昊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睁开。第二十年，内脏和经脉开始重塑，她能呼吸了，只是还闭着眼睛。秦昊听到她的心跳声，很慢，但很有力。第二十五年，骨架完全成型，血肉饱满圆润。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秦昊想起了时间秘境中的那个柳如烟，咳血时用手帕捂着嘴不让秦凡看到，想起她死的时候说“能陪你百年，我已满足”。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密室的地面上。

第三十年的春天，柳如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被诅咒侵蚀后的漆黑，不是空洞的虚无，而是清澈的、明亮的、带着光的黑色。瞳孔深处有一点红光，那是净灵之体的印记，是宇宙之心在净化诅咒时赐予她的祝福。她看着密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刻着防御符文，符文在发光，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缓缓坐起身。

秦昊跪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散乱，眼睛红肿，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柳如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等家长的原谅。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嗓子发出的第一声。

“秦昊……我睡了多久？”

秦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三十年。”

柳如烟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没有任何力量。她的体内没有灵力，没有魂力，只有一丝微弱的、刚刚苏醒的生命力。她的修为尽失，变成了一个凡人。

“凡儿呢？”柳如烟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复活的人。但秦昊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她在害怕答案，但她必须问。

秦昊低下头，不敢看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弟弟为了重铸宇宙之心……牺牲了自己。他的真灵在宇宙之心中沉睡，意识在那里沉睡。人还在，但回不来。”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秦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站起身，赤足踏在密室冰冷的地面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混沌之心的方向，那颗无色的星辰在缓缓旋转。她看着那颗星辰，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

秦昊跪在密室中，不敢动。他听着柳如烟的呼吸，听着她的心跳，听着她的沉默。然后他听到她转身，走回密室中央。

“我要变强。”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强到能帮他回来。”

秦昊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悲伤，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带着火焰的光芒。就像当年在时间秘境中，她咳血时用手帕捂着嘴不让他看到。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不会在别人面前哭，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不会在别人面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