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干道上的灰雾在那一刻变了质地。从原本均匀铺展的薄雾,变成了某种更稠密、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层被时间压得极厚的旧棉被,缓缓从两侧向中央合拢。那些因果线不再是一缕一缕地从尸骸中飘出了,它们同时涌出,像无数条从四面八方汇聚的河,在同一时刻涌向同一个方向——秦凡的胸口。
他没有后退。那些因果线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像被海绵吸收的水一样融了进去。一幕接一幕的画面在他的意识中展开,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按下了加速键,从第一世到第二世,从第二世到第三世,像一条被拉得极长的画卷在眼前滚动,没有停顿,没有间歇。每一幅画面中都有同一个女子,穿着不同的衣物,身处不同的场景,但那张脸总能在那一片光影交错的旧忆中被他一眼认出来。
第一世,她站在古神身后,银白色长发及腰,衣袍边缘沾着紫色的花粉。
第二世,她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中的水纹因微风而轻轻颤动,那圈环状的光在碗边一晃一晃的,像水面被什么细微的东西搅动了一下。
第三世,她站在一座竹楼的窗边,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窗外的月光从她肩头斜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她转过头来看向他,抿了抿嘴唇,像在忍一个笑。
第四世,她躺在满是落叶的山谷里,衣衫被露水浸透,呼吸微弱,手还伸向他,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表情。
第五世,她站在城墙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已经缺了一角,衣袖上沾着干涸的灰尘。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嘴唇微张,风声太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第六世,她站在桃花林中,花瓣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雪。她笑了一下,像在说又见面了。
第七世,她跪在一座墓碑前,碑上没有字,她的手指抚过碑面,留下几道湿润的印记,像被露水打过的痕迹。
第八世,她回过头来,秦凡在那一瞬看清了她眼中的神情,像冬日里被人从背后叫住时侧头的那一瞥,熟稔与距离同时存在。
第九世,她站在一条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她赤着脚站在水中,裙摆被打湿了一片,她没有看向他,像在等一个人来为她做什么事,又像只是在听水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