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速的过程一开始很顺利。
秦凡盘坐在月光下的空地中,他的呼吸频率已经从日常状态调整到了更深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比上次更慢,让那些碰撞的节奏随着呼吸的间隔延展而自然松弛。那些在接触点上堆积的残余物在碰撞频率降低后开始缓慢分解,像堆积在河床上的泥沙在流速减缓后被水流带走,让原先被占据的通道逐渐恢复通畅。他能感觉到那两种力量之间的间隔正在缓慢扩大,每一次碰撞的强度都比上一次更低,像钟摆在被阻尼力吸收能量后逐渐减小它的摆幅。那道双色旋涡在他视线边缘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旋转着,它的转速正在以恒定的速率下降,每经过一轮呼吸,它就比上一轮慢一线。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那些碰撞的频率已经从密集变为稀疏,像一场持续了太久的雨正在转小,云层在变薄,缝隙中已经有光线在试图穿透了。他体内的净世本源在他意识的引导下正在向那些已经变得稀疏的碰撞点移动,准备在那两层力量之间形成一个稳定的隔离层,让它们不再产生直接接触。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裂隙。
那道裂隙出现在古神善念存放区域的边缘,像一条被压在重物下太久的弹簧在压力被移除后猛地弹回,释放它之前被压缩的全部应力。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某个被他遗忘的位置涌出——那位置不在他重新配置后的记忆区域的边界内,也不在他存放净世本源的空间中,而是藏得更深,被压在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全部检查过的角落之下,像一颗被埋在地基下方的种子,在土层被翻动后终于露出了它的尖端。
那力量在一瞬间覆盖了他所有意识表面,像一盏被瞬间拧到最亮的灯,亮度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越过了他舒适的范围,光线穿透了他体内那些还在恢复中的通道。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那股力量的控制权——它的流速不再受他的呼吸节奏引导,不再沿着他意识中规划好的路径移动,正在自行寻找更低阻力的出口。
他的左眼后方传来一阵灼热感,像一枚被烧红的铁片贴在他的眼眶内侧。那道双色旋涡在那一瞬间开始加速旋转,金色和血色在旋涡中交替的速度快到他无法再分辨它们的间隔,像两股被搅动到极致的液体,在转速过高后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混合灰色。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金色力量向外推。他像是站在一条正在涨潮的河流中,水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他正被推向越来越高的位置,脚下的触感在变薄。他正在离开他自己的身体,像一阵风从一座建筑的墙角被吹向开阔地,方向已定,不会再被扭转回墙角。
他在被推向意识边界的过程中,他的感知正在变得模糊。那些他熟悉的感觉——掌心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心脏在胸腔中的跳动——正在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正在加厚的玻璃,能看到轮廓,但触碰不到表面。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那道金色力量接管,像一座被新主人解锁的房间,旧钥匙已被取下,门锁已被重置为另一套数据。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阻力。
那道阻力从一道他熟悉的方向传来,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轮廓线上,像一层被拉紧的膜,将那些正在向外涌出的金色力量束缚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那层膜的触感是温热的,比他体内的温度略高,像被阳光晒暖的布料被铺展在他身上。他感觉到那道阻力正在与金色力量对抗,每一次金色力量试图向前推进时,那层膜都会向内收缩一些,将那些力量推回原来的位置,不让它们越过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