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石径上,一个穿中山装的银发老头正颤巍巍举起拐杖:"严老狗!你都没入土,我哪敢先死!"
我和父亲还没反应过来,两个老人已经像少年般冲向对方。拐杖在空中划出弧线,眼看就要砸到对方身上时,却突然同时收势,木杖"咔"地架在一起。
"你肺痨吐血那会儿......"
"你饿晕在麦田里......"
两人突然同时收声,拐杖"咣当"落地,枯树般的手臂死死抱住对方。我分明看见严爷爷的手在抖,把老友后背的棉麻衬衫抓出深深褶皱。
"你不是说全家都......"中山装老人抹了把脸,指着我父亲问。
严爷爷的喉结滚动几下:"徒弟,当儿子教。"又指指小张,"徒孙。又指指我“徒弟的女儿,现在是我亲孙女。"
"哈!"老人突然拍腿大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我那混账儿子当年留的种,前年刚找回来!"我这生活也有个盼头,我那些破铜烂铁也有人收了。
两支拐杖并排靠在石凳边,檀木的那支刻着"1972年冬",竹节的那支缠着电工胶布。野蔷薇的香气里,两个老人头碰着头回忆起当年艰苦的日子——
"那次批斗会上......"
"呸!那天你偷偷把我兜里的一块麦芽糖拿走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两家长辈正围着校史馆的老照片热烈讨论,时不时传来严爷爷中气十足的辩驳声和父亲低沉的轻笑。我和小张站在一旁,倒显得有些多余。
这时,一位穿着简洁衬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专着。他朝我点点头,笑容温和:"颜嫣学姐?"
我愣了一下,隐约觉得他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