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边,坐着的正是刚刚返回不久的厉千雪。她已换下破损的漆黑皮甲,穿上了镇邪司制式的玄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同样玄色、绣着银色镇邪纹路的披风。面具依旧戴着,遮住了苍白的脸色,但气息比在荒原时平稳了许多,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震动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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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弘的右手边,则是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气质温润的中年文士。他手中拿着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轻轻摇动,神态闲适,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但司徒弘和厉千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人乃是钦天监派来的三位紫袍大监之一,监副,文仲。
圆桌中央,摆放着那面边缘带着焦黑裂痕、符文黯淡的封邪盘。
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千雪,”司徒弘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打破了沉寂,“将野狐坡之战的详情,尤其是最后那异种能量与陈观出手的细节,再复述一遍。不得有丝毫遗漏。”
“是,首座。”厉千雪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条理清晰地再次描述了整个战斗过程,从地窟溶洞的诡异环境,到畸变之种的强大与核心的难缠,重点放在了陈观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掌,以及随之而来的异种能量爆发和封邪盘的剧烈反应。
“…那青黑色的能量,绝非寻常罡气或真元。它蕴含着创生与寂灭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生的恐怖伟力,高度凝聚,破坏力内敛却足以湮灭一切。属下怀疑,那便是传说中的‘星源’之力,但其表现形式…与司内秘典所载的几种‘源’力描述,皆有所不同,更加…纯粹?或者说,更接近本源?”厉千雪的描述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感。
“封邪盘对其排斥剧烈,甚至受损,便是明证。”司徒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曜石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目光锐利如鹰隼,盯着那面受损的铜盘。“封邪盘,乃是以‘源’力为基,融合诸多克制邪祟的天材地宝炼制而成。它对纯粹的‘源’力虽有感应,但绝不会排斥,更不可能受损!除非…”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文仲:“文监副,钦天监观星定脉,对天地间的本源能量感应最为敏锐。依你之见?”
文仲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温润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司徒首座,厉巡使的描述,尤其是那‘创生寂灭螺旋’、‘湮灭万物的混沌黑暗’之语,让文某想起监内一份极其古老的残卷记载。”
他收起折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点柔和的白光浮现,迅速勾勒出一幅极其简陋、却带着某种神韵的图案——一个扭曲的、仿佛在不断湮灭与重生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此图名为‘归墟之涡’,传说乃星辰寂灭、重归混沌之象。那残卷提及,能引动此象者,其力…已非此界凡俗武道所能囊括,或涉…‘仙陨’之秘。”文仲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密室中如同惊雷。
“仙陨?!”厉千雪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词,在镇邪司最核心的秘档中也只是语焉不详的禁忌词汇!
司徒弘眼中精光爆射,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文监副此言当真?那陈观不过一介新晋武圣,岂能…”
“首座稍安。”文仲抬手虚按,示意司徒弘冷静,“残卷所言,虚无缥缈,真假难辨。且那陈观最后亦被能量冲击所伤,显然未能完全掌控。但其功法之特异,引动之力之诡谲,却是不争之事实。封邪盘之损,便是铁证。此等异数,恐非武道之福。”
“哼!”司徒弘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非武道之福?我看是祸乱之源!那失控的异种能量,狂暴混乱,连封邪盘都无法引导压制,其危害恐更甚于那畸变邪种!此子掌握此等力量,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必须严加监控!”
他看向厉千雪:“千雪,你与那陈观有过接触,观其为人如何?”
厉千雪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禀首座,陈观此人…心思深沉如渊,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果决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似乎亦有底线,此次诛灭邪种,确系其主导之功。面对属下试探,其应对滴水不漏,将异种能量之祸推给邪种崩解,并言明无意插手后续,姿态…放得很低。”
“放得很低?”司徒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自知无法匹敌我镇邪司,暂避锋芒?还是…韬光养晦,另有所图?那所谓的《混元星枢经》,查得如何?”
“司内秘档,并无此经记载。已传讯总司详查,尚未回复。”厉千雪答道。
“查!动用一切力量查!”司徒弘沉声道,“另外,增派人手,严密监控星陨阁在南三郡的一切动向!尤其是陈观本人!他闭关何处?何时出关?一举一动,都要掌握!还有那野狐坡塌陷之地,立刻调集‘地师’队伍,布下‘锁元大阵’,隔绝内外,详查地脉,务必弄清那股异种能量的残留及来源!任何蛛丝马迹,不得放过!”
“是!”厉千雪肃然领命。
司徒弘又看向文仲,语气缓和了些许:“文监副,黑风山脉天降赤星之事,钦天监可有定论?”
文仲重新展开折扇,恢复了那副温润模样,但眼神却带着一丝忧虑:“星陨黑风,赤芒贯地,其象主‘大凶’,亦主‘变数’。坠点已初步确认,位于山脉深处‘葬龙涧’附近。那里本就是上古战场遗迹,地脉紊乱,凶兽横行。赤星坠落后,地脉波动加剧,邪气滋生之兆明显。我司已派‘观星士’携‘定星仪’前往定位,但…恐非易事。司徒首座,镇邪司在此地根深蒂固,还需贵司鼎力相助,封锁外围,清剿可能因邪气或星力而异的凶兽,确保我司人员安全勘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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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无旁贷!”司徒弘毫不犹豫,“黑煞卫主力已调往交界区域,可随时分兵入黑风山脉,配合钦天监行动。文监副放心,南域之内,绝不容邪秽或未知之祸蔓延!” 他话语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也将探查“赤星”的主导权,隐隐划归了钦天监,镇邪司则负责武力保障和外围封锁,界限分明。
三方会谈,各怀心思,却又因共同的威胁和未知而暂时达成脆弱的协作。密室内的空气,比之前更加压抑。
* * *
三天后。
星淬室内浓郁的星辰之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陈观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黑色的星辉如同实质般一闪而逝,随即内敛,恢复深邃平静。周身那层凝练的星辉光晕也收入体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细微却充满力量的爆鸣声,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苏醒。经脉中奔流的星能,比闭关前更加雄浑、凝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丹田核心表面的那些简陋纹路雏形,也似乎清晰、稳固了一丝丝。
虽然推演出的“基础星纹轨迹模型”依旧粗糙不堪,与真正的古老星纹天差地别,但那一丝被强行“触碰”到的宇宙韵律,却如同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带来的力量提升或许暂时有限,但代表的方向,却让他看到了超越武圣桎梏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感。那几枚星纹碎片带来的精神冲击,似乎也被这三天的高强度参悟和推演磨砺得更加坚韧。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如同龙吟。
密室门无声滑开。
门外,张大胡子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等候多时,一见陈观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焦虑:“大人!您可算出关了!”
“何事?”陈观声音平静,目光扫过张大胡子,发现他气息有些虚浮,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张大胡子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特制的铜管,双手奉上:“大人,东西弄好了!巧手李的手艺没得说,纹路拓得清清楚楚!原石我也保管得好好的!” 随即,他竹筒倒豆子般,将这几天郡城发生的乱象——宝丰号、济世堂囤积居奇、药价飞涨、人心惶惶、城卫军严控、镇远镖局借贷碰壁,以及城西老槐树胡同牲畜被吸干血的诡异事件,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语气愤懑又带着担忧。
“还有,镇邪司那边动作很大!野狐坡那片塌陷区,昨天就被大批黑甲卫彻底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听说还调来了几个穿着土黄色袍子、拿着奇怪罗盘的人,围着那大坑转悠,像是在做法事!另外,城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气息都挺硬,像是在找什么人…我估摸着,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观接过铜管,指尖星能微吐,震碎火漆,取出里面的拓片。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玄奥的纹路上,丹田核心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他一边听着张大胡子的汇报,一边快速浏览着拓片,眼神深邃。
囤积居奇…恐慌蔓延…镇邪司封锁勘探…黑风山脉…钦天监…还有那诡异的吸血事件…
“嗯,知道了。”陈观将拓片重新卷好,收入袖中(实则是存入系统空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宝丰号,济世堂…跳梁小丑罢了。镇远镖局…”
他话未说完,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从城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扩散开,伴随着隐隐的、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嘶吼和人类武者的怒喝、惨叫声!
“吼——!!!”
那嘶吼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嗜血疯狂!
张大胡子脸色骤变:“这声音…是城西!老槐树胡同那边?!”
陈观眼神一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平静却带着冷意的吩咐:“召集人手,去城西。带上家伙。”
张大胡子一个激灵,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听到城西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和惨叫声,狠狠一跺脚:“他娘的!真出事了!” 他转身就朝楼下冲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吼:“兄弟们!抄家伙!城西出邪祟了!跟老子走!”
陈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郡城的屋脊上急速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他并未直接冲向能量爆发的中心,而是停在一座较高的钟楼顶端,目光如冷电,俯瞰着城西那片混乱的区域。
只见老槐树胡同一片狼藉!几栋房屋倒塌,烟尘弥漫。街道中央,三头体型庞大、形貌狰狞的怪物正在疯狂肆虐!
这些怪物身高近丈,形似巨狼,但浑身皮毛溃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被剥了皮的肌肉,肌肉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黏腻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苔藓状物质!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充满了饥饿与疯狂,口中滴淌着腥臭的涎水,獠牙外露。最诡异的是,它们身后拖着一条条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长满吸盘的暗红色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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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头怪物正用它那强健的前爪和布满吸盘的触尾,将一个挥舞着长刀的武者死死缠住!那武者身上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触尾上的吸盘轻易破开,吸盘紧紧吸附在武者身上,肉眼可见地,那武者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眼窝深陷,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短短几息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而那怪物身上的暗红色苔藓,则仿佛得到了滋养,泛起一层妖异的血光!
“血…血魔藤傀!是那邪种伴生的藤蔓怪物!它们没死绝!” 一个惊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是几个穿着郡兵服饰的人,正结阵抵挡另一头怪物的冲击,但阵型摇摇欲坠,脸上满是恐惧。显然,他们认出了这些怪物的来历——正是畸变血卵内那些吸食血肉的诡异藤蔓所化!
另外两头怪物,一头正扑向一群惊慌失措的平民,另一头则被三名气息不弱的武者(两个先天中期,一个先天后期)联手缠住。那先天后期的武者手持一杆镔铁大枪,枪出如龙,罡气凝聚成锋锐的枪芒,狠狠刺在一头怪物身上!
嗤啦!
枪芒撕裂了怪物体表的部分苔藓和烂皮,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暗红色的腥臭液体喷溅而出。
“吼!”怪物吃痛,发出暴怒的嘶吼,动作却更加疯狂!它硬顶着枪芒,布满吸盘的触尾如同毒蟒般闪电抽出!